红龙在夜空盘旋,面目狰狞的狮人手持冰剑拦住去路。而血巫同族或被焚烧或被冰冻,尸体铺满荒野。
“你受伤了?”口罩男吸了吸鼻子,竭力在绝境中寻找翻盘的机会。
西奥多冷笑,毫不掩饰缠在身上的绷带和药味:“杀你足够了。”
他右臂青筋暴起,剑尖骤然迸出霜白的冻息,如弩炮般轰向口罩男。口罩男再次化作血液,躲过冻息,疯狂逃窜。西奥多踏碎冻土追击,剑锋所过之处,冰凌飞射、寒霜逆卷,不断压缩口罩男的闪躲空间。数剑之后,一道霜刃斩中血团,瞬间将口罩男冻成一尊剔透的猩红冰雕,眉目狰狞犹存,指尖尚凝着未及挥出的血刃。
这位擅长追踪刺杀的血巫将领,就此被活生生冰封,彻底被俘,动弹不得。
战场另一侧,蒙眼男正孤身阻挡庞亚、瓦尔图、伊芙等人,掩护血巫大部队撤退。凛冽的寒风吹来,他猛然转身,蒙眼布下双瞳骤然燃起赤红血焰,赤红战刃突然“融化”,化作漫天血珠。同时,蒙眼男十指张开,更多血珠从周围尸体中被汲取出来,升上夜空,化作密密麻麻悬浮的血雨。
与蒙眼男对峙的王国众人看得头皮发麻,拼尽全力不计消耗地轰出火刃与冰锥。可顶上血雨抢先一步,凝出上百柄血色长矛、利剑、弯刀、巨斧,当头砸落,撞碎火刃与冰锥、撕碎刚重整的防线,连追带打,将王国将领们逼得连连后退。
而蒙眼男的巫术并没有结束。他低吼一声,一对猩红蝠翼自背后陡然伸展开来,载着他冲天而起。庞亚见状,当即化作飞蜥形态,振翅阻截,却被蒙眼男一脚狠踹,直坠而下。
漫天血器呼啸纵横,蒙眼男一把抓住其中一柄锯齿长剑。这柄血液凝铸的血器在被握住的一刻,燃起妖异的暗红之火,剑身骤然延展,化作鬼魅的血蝠,被蒙眼男推着飞刺向战场另一边的西奥多。
蒙眼男虽然目不能视,却凭着鲜血感知精准锁定西奥多周身血气波动——只要拿下他,不仅能破冰救人,更能扭转败局。
这蕴含血巫术的全力一剑,爆发出骇人的威能,在龙炎与寒霜间分割出一线猩红。
西奥多当即召唤狮面冰墙阻挡,却被蒙眼男一剑刺穿。冰墙崩裂的刹那,西奥多侧身横剑格挡,霜刃与血蝠剑锋相撞,霜气与血焰轰然炸开,西奥多虎口崩裂,牵动躯干上的灼伤,“白龙之息”嗡鸣震颤,鲜血顺着他指缝滴落,在剑脊上蜿蜒成冰晶血纹。
蒙眼男嘴角扬起一抹冷冽弧度,血蝠剑嗡鸣震颤,余势不减,剑尖一颤,血焰暴涨三尺,对着西奥多所在的方向再刺!
就在血色剑光即将洞穿西奥多咽喉之际,营地中央骤然涌出一股镇压全场的灼灼热浪。
一直守在中央军帐、寸步未离的龙血骑士,终于动了——
为护住帐内孕妻,他全程隐忍旁观战局,直至敌方大将使出绝招悍然反扑,重伤未愈的西奥多危在旦夕,他才终于踏出军帐。
熊熊龙炎冲天而起,格雷踏焰冲出,枪尖一点,精准撞上呼啸而来、蝠影重重的锯齿血剑。
轰然巨响震彻滩涂!
霸道无匹的龙炎碾压一切血煞污秽,蒙眼男倾尽灵力铸就的血蝠剑,在迦楼罗斩矛的绝对压制下寸寸崩碎、蒸腾为血汽。
是人?还是龙人?感受到身前敌人的恐怖实力,蒙眼男扔掉断剑,再次凝铸出一柄全新的血器——造型狰狞的钩镰枪,枪尖划出猩红弧光,直取格雷咽喉。格雷却未退半步,灌注龙炎的迦楼罗斩矛枪连拨带压,瓦解蒙眼男的抢攻,接着枪锋一旋,金焰如龙卷般扫开钩镰轨迹,逼得蒙眼男连连后退。
攻势受阻,不甘心的蒙眼男喉间滚出嘶哑咆哮,双臂筋肉暴起,钩镰枪猛然回旋,枪锋倒卷,血光如瀑泼向格雷面门;格雷左臂横挡,灼焰凝成龙鳞甲胄,血光劈在臂甲上迸出刺目火星;格雷右枪顺势斜挑,枪尖挑开钩镰枪锋的刹那,龙炎暴涌成赤金火浪,轰然撞入蒙眼男胸膛,将他再次迫退。
每一次进攻都被对手瓦解,蒙眼男紧紧握住手中发烫的钩镰枪,一时间找不到克敌制胜的破绽,更别说救出被冰封的口罩男。
此时,东方的夜幕边缘,已然透出一丝极淡的鱼肚白。
天光将至,蒙眼男久攻不克,钩镰枪挥刺得愈发急切,而一旁的西奥多已经压下伤势,准备加入战场。
“天快亮了,别管我!”一旁的口罩男不知何时用獠牙顶碎了封口的冰晶,朝着同伴大喊:“快回去通知女皇陛下!”
望着身体被牢牢冻在地上的口罩男,望着挡在前方、不可逾越的强大异乡人,望着盘旋在天上啃食同族的巨龙,再瞥向天际越来越亮的晨光,蒙眼男心中彻底明白,已然无力回天。
他咬牙咽下所有不甘,发出撤退的凄厉哨音。
残存的数百名血巫闻声,立刻舍弃缠斗,不再贪恋杀戮,拖着伤势轻重不一的身躯,借着最后的夜色,狼狈无比地朝着荒原深处急速撤退。
漫天血雾随着血巫退去渐渐消散,肆虐的腥风缓缓平息。
长夜将尽,激烈的夜战落幕。人类营地守住了防线,护住了四千同胞,成功生擒敌方一名主将,却也付出了惨重伤亡,遍地残肢血痕,尽是战后狼藉。
“你本可以留下他。”西奥多不满地看向格雷。
“堂兄,我们只是寻找定居点,不是来远征的。”在伊芙的保护下,希芙琳缓步走出大帐,接过话头。
“菲曼妮西斯告诉过我们,血巫的巫术很难缠。为了我们以后都能睡个安稳觉,和他们打交道不妨多留点余地。”格雷收起迦楼罗斩矛,回到希芙琳身边。
“你的枪尖不像过去那么锋利了,龙血骑士。”西奥多讽刺完格雷,又看向堂妹:“妇人之仁。”
王国军开始清理战场,救治伤员、安抚民众,迎接新一天的到来。
黎明的晨光自东而西,缓缓照进营地。口罩男紧张得牙关发颤,凶狠地瞪着面前高大的狮人,以此掩饰对死亡的恐惧。
西奥多冷哼一声,黑蓝相间的蛇尾猛地探了出来。蓝环海蛇吐出信子,一口咬在口罩男小臂上。
口罩男吃痛,却咬牙不发出任何声音。没过多久,那封冻住他血管的寒冰能量如退潮般飞速消散,被蓝环海蛇源源不断地吸进了嘴里。当蓝环海蛇松开嘴时,口罩男惊喜地发现,自己能动了。
跑!
不能死在这里,更不能成为外乡人要挟女皇的俘虏!
他当即奋力甩动被咬破的手臂,想要故技重施,借着飞溅的血滴完成短距离传送逃跑。甩了两下,却发现自己体内的血液仍旧静静地流淌,完全不受操控。
是蛇毒!口罩男终于反应过来,愤恨地看向狮人:“你对我做了什么?”
“一点小小的保险措施,避免我们的客人不告而别。”西奥多说着,一把揪起口罩男的头发,将他往营地深处拖。
“卑鄙的外乡人!”口罩男大声叫骂着,奋力挣扎,但无法施展血巫术的他,无论体格还是力量,都远不及狮人这个魁梧的大块头,只能徒劳挣扎。
叫着叫着,口罩男闭上了嘴。因为他发现,自己被扔进一个刚刚支起的帐篷里。虽说在这过程里狮人对待他和对待垃圾没什么两样,但至少让他逃过了曝于日光之下的死劫。
“看来你对我们不陌生。”劫后余生的口罩男顶着一头散乱的银发,连珠炮似的发问:“你们是谁?怎么过来的?来夜之国有什么目的?”
“俘虏没有提问的资格。”西奥多威胁道:“如果你认不清现在的局势,我不介意把你扔出去晒晒脑子。”
“认不清局势的是你们。”口罩男昂着脑袋,骄傲地道:“你们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哦?”西奥多扬起了眉毛:“说出来听听,你们有多么了不起。”
“仔细听好了,卑鄙的外乡人。”口罩男清了清嗓子:“站在你面前的,是午夜堡血棘女皇陛下的臣属,‘猎犬’彼列。”
血棘女皇?西奥多用心记下。他们手头关于夜之国的情报,大多源自女天使长十二年前语焉不详的记忆,只知晓午夜堡的血巫昼伏夜出,巫术诡秘阴邪,最是惧怕日光。血棘女皇这个血巫君主的名字还是第一次听说。
西奥多并不心急,一步步问道:“那刚刚夹着尾巴逃跑的另一条瞎眼小狗,也有名字的吧?”
“嘴巴放干净点,外乡人。”彼列怒道:“刚刚差点刺穿你心脏的那位,是‘宝剑’休玛尔。”
“所以,你们这样的将领,还有几个?血巫总共有多少人?”西奥多审问道。
“你们休想再从我嘴里撬出更多情报。”说完,彼列闭上嘴,不再搭话。
“你以为,我们就抓了你一个?”西奥多伸出爪子把彼列拽起来:“你就算不说,我们也会知道你们的一切,然后带着你们上门拜访女皇,告诉她,亲爱的陛下,您走丢的小狗,我替您找回来了。”
彼列瞳孔骤缩,然后发狂似的扑向狮人,被西奥多吹出的一口冻息,重新冻成冰雕。
西奥多凝视着冰中那双仍燃烧着怒火的眼睛,嘴角浮起一丝近乎悲悯的弧度——弱者把拼命当作武器,但在强者眼里屁都不是——曾经的自己在洛特三世的阴谋里,不就是一个愤怒无助的弱者吗?而现在,面对灰烬军团,他是否有足够的自信扯掉身上弱者的标签?
他松开钳着冰雕的爪子,沉声唤进卫兵,随即头也不回地掀帐而出。
埃克斯人俘获的血巫,当然不止彼列一个。十多个俘虏被分开审讯,没过多久,前机关总长伯德就拿着纸笔满意地从其中一个帐篷出来。他身后的刑床上,躺着一个奄奄一息的血巫。他的双臂被粗重铁链反绑,被阳光晒到的下半身只剩下一地黑灰。
王帐里,希芙琳接过博德的审讯记录,仔仔细细地读了一遍:“所以,血巫是在城镇看到了我们的飞龙骑士,以为是灰烬军团,所以才派部队过来?”
“那个咽气的副官是这么交代的,应该没有撒谎。”博德推了推眼镜:“他们原本只是来试探的,直到在营地外用巫术侦察到我们大部分人并非战士,就想直接拿下我们。不得不说,如果午夜堡出动所有血巫,不是没有机会。”
希芙琳留意到羊皮纸上那个数字:“午夜堡有近六千名血巫?”
“是的。当然,只算人数的话,并不比我们多多少。”说着,博德看向一旁默不作声的西奥多:“更多情报就要请教西奥多殿下了。他手里的俘虏是这次袭击者里身份最高的两个将领之一。”
西奥多并不擅长审讯。迎着众人投来的期待的目光,他沉声道:“俘虏的价值不只有情报。我手上这个叫彼列的血巫有点身份,可以给我们换不少东西。”
众人闻言,眼前一亮。来到夜之国的这大半天里,如何填饱肚子成了埃克斯人最棘手的难题。淡水固然能让水法师施法从海水中提取,可吃的东西目前只能靠军队去周围山野打猎、采集。夜之国的贫瘠远超众人预想,山野间的野生动物寥寥无几,野菜野果更是难寻踪迹。
如果这个血巫将领能向午夜堡换取粮食,无疑就解了埃克斯人的燃眉之急。
“所以,接下来,我们是等他们找过来,还是主动去拜访一下‘邻居’?”格雷问。
希芙琳望了一眼不远处医师帐篷里一具具被盖上白布的尸体,又看了一眼天色,下了决定:“我们还是组建一支队伍去午夜堡吧。”
“午夜堡是血巫的大本营,并不安全。”博德善意地提醒道:“听俘虏们的描述,血棘女王可不是良善的人。论战斗力,她不弱于军团的‘万夫长’。”
“我不想在下一个夜晚看到更多血巫在营地外围堵我们。”公主深吸一口气道:“趁着天亮,让我们带上‘礼物’,会一会那位午夜堡的女主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