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不换走后,酒馆瞬间炸开了锅。
“风水?那是什么鬼东西?某种德鲁伊的自然学派吗?”一个猎人打扮的男人茫然地问。
“煞气!听起来就像是最高阶的死灵法师才会念叨的词儿!”
“但他说的好像有点道理啊!”一个法师学徒推了推鼻梁上的水晶镜片,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莱昂纳多大师的报告里确实提到了,圣光非但没能净化那个血尸,反而被其吸收!”
“如果把圣光看作一种纯粹的能量,而那个所谓的‘煞’是一种更高位阶的污染性规则,那么圣光被同化、被吞噬,就、就从逻辑上说得通了!”
这个推论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众人脑中的迷雾。
是啊,莱昂纳多大师的报告在洛兰镇早已不是秘密,每一个有志于古墓的冒险者都研究过那份充满了恐惧与不解的文字。
其中最核心的谜团,就是为何他们引以为傲的力量体系,在那座古墓中会彻底失效,甚至产生反效果。
现在,这个东方人,用一套他们闻所未闻的理论,给出了一个听起来荒诞,却又无比契合的解释!
“放屁!”一个身穿教会锁子甲,胸前挂着战神徽记的圣武士猛地一拍桌子,怒喝道,”
“一派胡言!神圣之光是世间最纯粹、最伟大的力量,怎么可能成为邪恶的补品?
“这绝对是邪教徒的蛊惑之言!那个东方人,肯定和那座墓里的东西是一伙的!”
他的话也得到了一部分人的赞同。信仰的力量根深蒂固,让他们无法接受神圣被如此亵渎的解释。
“可黑曜石之爪小队全军覆没,小镇的精英卫队也死伤惨重,这是事实!”
有人立刻反驳,“如果我们的力量有效,他们会败得这么惨吗?连逃出来的机会都没有?”
争论声,吵嚷声,混杂着酒杯碰撞和桌椅的摩擦声,让整个酒馆变得比菜市场还要喧闹。
每个人都在表达自己的观点,恐惧与贪婪在每个人的脸上交织,让他们显得既亢奋又狰狞。
吧台后,矮人老板咕噜却异常的安静。
那双总是闪烁着精明光芒的小眼睛,此刻眯成了一条缝,视线扫过一张张激动的脸庞,最后落在那根被金不换短暂放在吧台上,留下一个浅浅印痕的洛阳铲的位置。
他不是法师,不懂什么元素理论。
也不是牧师,对神圣之光没有那么狂热的信仰。
作为一个矮人,靠着大地吃饭,与矿石和山脉打了半辈子交道的矮人。
他能从金不换的言语中,嗅到一种与众不同的味道。那是一种关于“势”的味道。
山有山势,水有水势,矿脉有矿脉的走向。
矮人寻矿,靠的不仅仅是经验和工具,更多的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对大地脉动的直觉。
金不换口中的“地气汇集”、“煞气交织”,虽然名词古怪,但其内核,却让咕噜感到一种莫名的熟悉与战栗。
仿佛一扇新世界的大门,在他面前被推开了一道缝。
“都他妈的给老子闭嘴!”
咕噜猛地将一个巨大的橡木酒杯砸在吧台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那厚实的杯子竟被他砸出了一道裂纹。
酒馆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这个平日里只认钱的矮人老板。
“吵吵嚷嚷能吵出金币来吗?能让你们活着从那座坟里爬出来吗?”
咕噜粗声粗气地骂道,他那标志性的三条胡子辫子随着他的呼吸而抖动,
“一群蠢货,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但那个东方人说的话,你们最好都给老子记在脑子里。”
没有说信,也没有说不信,只是说“记在脑子里”。
这其中的分寸,展现了一个老江湖的精明。
环视一圈,沉声道:“五百金币,买一条可能活命的路线,和一个全新的思路。你们觉得贵吗?”
没人回答。
对于烂命一条的佣兵来说,这当然是天价。
但对于那些真正有实力、有野心,把这次探索当成一次豪赌的冒险团来说,这个价格,似乎又不是那么遥不可及。
毕竟,一条命可比五百金币贵多了。
咕噜看着众人的反应,心里有了数。
擦了擦手,对旁边的酒保低声吩咐了几句,然后一瘸一拐地从吧台后绕了出来,走向通往二楼的楼梯。
他得亲自去会会那个神秘的东方人。
不是作为酒馆老板,而是作为一个同样对那座古墓充满了好奇与贪欲的投资者。
与此同时,主控室内。
秦陵舒适地靠在冰冷的王座上。
系统面板上,一连串的数据正在欢快地跳动。
【惊叹值+125(来自对“风水煞气”理论的震撼)】
【困惑值+210(来自认知体系被颠覆的迷茫)】
【信仰冲击值+88(来自虔诚信徒的信仰动摇)】
【传播度+350(“神墓”新理论在酒馆内高速发酵)】
【综合转化为文明点数+48】
“不错,不错。”秦陵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知识,果然是最高效的杠杆。只需要抛出一个他们无法理解、却又能解释现象的理论,就能撬动所有人的情绪。”
他很清楚,直接把情报免费公布出去,效果反而最差。人们不会珍惜轻易得到的东西。
只有通过交易,让这份情报带上价值的标签,才能让得到它的人奉为圭臬。
五百金币?
秦陵要的从来不是金币。他要的,是这个价格所带来的权威性,以及交换过程中,可能得到的、关于这个世界的、更有价值的东西。
切换了视角,金不换的感官再次占据主导。
他听着门外由远及近的、沉重而略带蹒跚的脚步声,端起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清水,轻轻抿了一口。
鱼儿,咬钩了。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不轻不重,带着一种独特的节奏感。
“进来吧,门没锁。”
金不换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薄薄的木门。
门被推开,矮人咕噜那粗壮的身影挤了进来,顺手将门关上,隔绝了楼下的喧嚣。
他没有去看金不换,而是先警惕地打量了一下这个简陋到堪称寒酸的房间,似乎在确认有没有埋伏。
“咕噜老板,深夜造访,是来给我送钱的吗?”
金不换放下水杯,语气平和,仿佛在和老友叙旧。
“五百金币,太多了。”
咕噜开门见山,他拉过房间里唯一一把还算结实的椅子,毫不客气地坐下,发出“吱嘎”一声呻吟,
“而且,我怎么知道你的情报不是胡编乱造的?万一我花钱买了一张通往地狱的地图,找谁说理去?”
“你可以不买。”
金不换的回答简单直接,没有丝毫讨价还价的意思。
这种油盐不进的态度让咕噜有些噎住,他准备好的一肚子砍价说辞都憋了回去。
他盯着金不换那张古井无波的脸,试图从中看出哪怕一丝的情绪波动,但失败了。
那张脸就像一块被岁月打磨过的玉石,温润,却坚硬得让人无从下手。
“哼。”咕噜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换了个策略,
“不过,你说的那些关于‘风水’和‘煞气’的东西,有点意思。我虽然听不懂,但我能感觉到,那里面有大地的道理。”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扔在桌上,发出“哗啦”一声脆响。
“这里是一百金币,定金。”
“我需要你先证明你的情报物有所值。”
咕噜的眼睛里闪烁着商人独有的精光,
“比如,告诉我一个不花钱也能验证的、关于那座古墓的秘密。如果验证了,剩下的四百金币,我一分不少地给你。”
这是最稳妥的办法,既表达了合作的诚意,又把风险降到了最低。
秦陵心中暗笑,这矮人果然精明。
不过,这也正合他意。
金不换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可以。但我的规矩是,等价交换。你想要一个免费的秘密,那你也得拿出一个等价的、我感兴趣的消息来换。”
咕噜眯起了眼:“你想知道什么?”
“告诉我,”金不换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墙壁,望向了洛兰镇的某个方向,
“那支从王都来的勘探队,幸存下来的那些人,现在都在哪里?”
“尤其是那个叫莉莉安的牧师,和那个叫莱昂纳多的学者。”
咕噜的脸色微微一变。
他没想到,这个神秘的东方人,第一个感兴趣的,居然是巴顿爵士那群公认的“失败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