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沼泽。
目之所及,尽是黑褐色的、冒着气泡的泥潭,水面上漂浮着绿色的浮萍和腐烂的木块。
他们沿着一条浑浊的小河逆流而上,这条河就是通往地下湖的入口。
河水漆黑如墨,连一丝反光都没有,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
“咕咚。”
矮人咕噜咽了口唾沫,声音在这片寂静中显得格外响亮。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那把炼金手弩,手心全是冷汗,那张平日里写满精明和算计的脸,此刻只剩下纯粹的恐惧。
“我的乖乖,这地方比亡灵沼泽的茅坑还要吓人。”
“闭嘴。”
老兵马斯低喝一声,他仅存的独臂紧紧握着腰间的短柄战斧,目光如鹰隼般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作为在战场上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人,他能嗅到危险,而这里的危险,浓郁得让他几乎要窒息。
这危险并非来自某个明确的敌人,而是源于这片天地本身,无处不在,无从防御。
芬奇的脸色也不好看,他像只炸了毛的猫,身体紧绷,指关节捏得发白。
他习惯在城市的阴影中寻找安全感,但这里的阴影却像是活物,冰冷、粘稠,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暗中窥伺,让他浑身不自在。
他忍不住压低声音,对旁边的马斯说道:
“喂,大块头,你有没有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水底下看着我们?”
马斯没有回答,只是将身体微微侧过,挡在了芬奇和那片黑水之间。
两人还在斗嘴,金不换却仿佛置身事外,他走到湖边,蹲下身,伸出手指,却没有触碰湖水,只是在距离水面一寸的地方停住,静静感受着。
片刻后,他站起身,神色一如既往的平静。
“阴煞汇聚,水元凝滞,死水无波,是为绝地。”
他淡淡地开口,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活人的气息,在这里就像黑夜里的火把,会引来无数趋光的飞蛾。”
“那我们怎么办?大师?”
咕噜的声音都在发颤,“难道要游过去?我可不想被水里的什么东西把肠子给掏出来!”
他想起那些关于黑水沼泽的恐怖传说,什么水鬼、怨魂、被淹死的冒险者化作的行尸,腿肚子已经开始打转。
金不换没有理会他的咋咋呼呼,而是转身对提米说道:
“提米,把你腰间的米囊解下来。”
提米依言照做,将那个装着糯米的小布囊递了过去。
金不换接过米囊,并没有打开,而是走到了湖边的一块较为平坦的岩石上。
手臂一扬,那只小小的米囊便如同被投石机甩出一般,带着破空之声,向着湖心那座若隐若现的孤岛飞去。
“啪!”
米囊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精准地落在了距离他们大约百丈远的湖心岛岸边。
“师父,您这是……”
芬奇不解,这距离太远,米囊也太小,难道是某种信号?
金不换没有解释,他从怀中取出了那只咕噜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搞来的墨斗。
拔开血瓶的塞子,将那混合了朱砂、黑狗血和公鸡冠血的粘稠液体小心翼翼地倒入墨斗的墨池中。
一股燥热而奇异的腥气立刻弥漫开来,与周围的阴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马斯。”金不换喊了一声。
“在!”老兵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
“拉住线头,站在这里,无论发生什么,不要松手,也不要移动分毫。”
金不换将墨线的一端交到马斯手中。
随后,他手持墨斗,走到了湖边。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他接下来要做什么。
只见金不换将墨斗的另一端,那个被称为“班母”的金属小钩,对准了百丈之外的那只米囊。
他双目微闭,仿佛在与这片天地沟通,整个人的气息在瞬间变得飘忽不定。
下一刻,他猛地睁开双眼,手腕一抖!
“嗡——”
那只小小的班母,仿佛被赋予了生命,拖着一道细不可见的血色墨线,如同一条破水的赤色小蛇,竟然后发先至,悄无声息地钉入了那只米囊之中!
这一手,看得众人瞠目结舌。
尤其是芬奇,他自诩飞索好手,能在十丈之内将钩索甩进任何一个窗台,可金不换这隔着百丈的精准一击,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线,绷直了。”金不换对马斯说道。
马斯用力向后一拉,那根浸透了血墨的细线,在湖面上方被拉成了一条笔直的红线,像一把利刃,将这片死寂的黑水分成了两半。
“现在,我们要在这条绝路上,开出一条生路来。”
金不换说着,拿起了另一袋沉甸甸的糯米。
解开袋口,抓起一把米,沿着那根绷直的墨线,均匀地撒向湖面。
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秉承着阳刚之气的糯米,落入漆黑如墨的湖水中,非但没有沉没,反而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住,一粒粒漂浮在水面上,散发出淡淡的白色微光。
它们没有被水冲散,而是紧紧地围绕在那根血色墨线的两侧,仿佛受到了某种指引。
随着金不换不断地抛洒,一条由无数糯米构成、约有两尺宽的白色小径,从岸边笔直地延伸向湖心岛,在这片象征着死亡的黑水之上,显得如此醒目,又如此神圣。
“这怎么可能!”
咕噜的独眼瞪得像个铜铃,他使劲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米怎么可能浮在水上?还排得这么整齐?
“地气为基,阳气为引,血墨为界。”
金不换的声音悠悠传来,“这条路,是活人路。路之外,是鬼门关。都跟紧了,一步也不要踏错。”
他说完,第一个踏上了那条由糯米铺成的小径。
他的脚踩在上面,糯米微微下沉,却没有散开,稳稳地托住了他的身体。
他就这样,如履平地般,向着湖心岛走去。
提米是第二个跟上的,他走得毫不犹豫,脚步轻盈,仿佛这本就是他该走的路。
芬奇和马斯对视一眼,压下心中的震撼,也小心翼翼地踏了上去。
脚下传来一种奇特的触感,不软不硬,带着一种温润的阳气,将湖水那刺骨的阴寒隔绝在外。
咕噜是最后一个,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上来的,走得战战兢兢,生怕一脚踩空,掉进那能融化骨头的黑水里。
五个人,一前一后,行走在死水之上,画面诡异而庄严。
走了约莫一半的路程,芬奇突然感到脚下的墨线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
他低头一看,只见平静的黑水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快速靠近。
“师父!水下有东西!”他惊呼道。
话音未落,他们两侧的黑水开始翻涌,一个个湿漉漉的、长满了绿色长毛的脑袋从水下探了出来。
那些东西形似猿猴,却有着一双惨白的、没有瞳孔的眼睛,利爪如钩,口中发出“吱吱”的尖叫,正是这片水域中凶名赫赫的水猴子。
它们被活人的气息吸引而来,密密麻麻,不下百只,将他们这条小小的糯米路围得水泄不通。
咕噜吓得怪叫一声,手忙脚乱地举起手弩,却被金不换一声喝止:
“别动!守住心神!”
那些水猴子眼中闪烁着贪婪与暴戾,它们嘶吼着,咆哮着,却无一敢越过那条由糯米组成的白色界线。
它们伸出利爪,试图去触碰那些米粒,可爪尖刚一接触,便如同被烙铁烫到一般,冒出一股黑烟,惨叫着缩了回去。
那条看似脆弱的糯米小径,此刻却像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
更有甚者,几只凶悍的水猴子试图从水下直接攻击,
可它们刚一靠近墨线下方,那根细细的血线便骤然红光一闪,一道燥热的气息透水而出,
那几只水猴子如同被煮熟的虾子,浑身抽搐着沉了下去,再也没有浮上来。
“我的光明神啊……”
咕噜瘫坐在糯米路上,看着眼前这超乎想象的一幕,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他现在终于明白,金不换让他买的那些东西,哪里是什么乡下土菜馆的食材,这分明是神灵用来划分生死的界碑!
秦陵的王座之上,光幕上的数据正在疯狂跳动。
【来自咕噜的“极致恐惧”,产生高纯度“恐惧值”+600!“敬畏值”+450!】
【来自马斯、芬奇的“震撼”与“认知颠覆”,文明点数+800!】
【“糯米开道”事件,形成小范围“模因”效应,知识传播度提升,文明点数+500!】
【当前累计文明点数:9351点!】
秦陵满意地靠在王座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
这一手撒米成路,不仅是给弟子们上的实践课,更是给那个世界固有的力量体系,一记响亮的耳光。
谁说只有魔法和斗气才能创造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