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奈的存在感,几乎全靠眼前这三位坚定的守护者。
女炼金术师和持剑战士,是冒险者协会的代表。
她老师,是落辉城教会中德高望重的老牧师。
他们出城后,一路向西。
跨过铁砂河,避开铁砂河原上的哥布林和蜥蜴人部落。
最终根据追踪药剂的指示,来到腐化森林,寻找雾化郁金香。
根据冒险者图鉴记载,郁金香是一种魔法药剂材料,她拥有催生作物的能力,想带回去,看能否大规模的培育。
越深入,灰色的雾气就越发浓重,遮蔽了视线,脚下的土地也越发湿滑粘腻。
沿途并非没有危险。
几只形态畸变的烂泥兽,从腐烂的树根下爬出;数条有着剧毒的绞杀藤,在落叶间蹿动。
战士则像磐石般挡在最前面,将危险的源头扼杀在萌芽;
老牧师的圣光术总能及时落下,驱散腐蚀净化毒素;
女炼金术师的药剂瓶,更是发挥着令人惊叹的效果:凝固泥沼如岩石,冻结狗头人成冰雕,释放烟雾混淆哥布林感官。
伊奈被他们护在中心,除了惊呼和紧紧抓着老师的袍子,连裙边都没脏一块。
看着守护者们配合默契,游刃有余,伊奈既安心又有些失落。
她偷偷施展了唯一熟练的【生长术】,灌木丛里原本营养不良的蘑菇,瞬间饱满得发紫。
她摘下一颗塞进嘴里,好吃得眯起了眼——
至少在这种时候,她的能力还有点暖心的价值。
“就在前面,追踪药剂有反应了!”女炼金术师兴奋指着一个方向。
不远处散发柔和的光晕,雾气稍稍稀薄,前方一片林间空地的轮廓显现出来。
空地中心,没有预料中的郁金香。
只有一棵巨大无比的古树。
它虬枝盘结,覆盖着厚厚的苔藓和深绿藻类,姿态苍劲如沉睡的山峦。
四周宁静得只剩下雾气流淌的细微声响。
“呼……好像没危险?追踪药剂怎么指向的是这棵树?。”
“我们要找的会不会跟树有关?”
伊奈小声说,好奇的向高大的树人靠近了些,完全忘记了刚才食人花的教训。
老牧师眉头刚皱起来,剑士沉稳的声音适时传来。
“我来探路,看好她俩。”
他右手握紧,左手依然下意识摩挲指间的戒指。
话音刚落。
没有征兆,没有咆哮。
一条低垂的树枝,猛然绷直扭曲化作一根蓄力的长矛,以撕裂空气的速度,朝着最近的伊奈射出!
速度快得惊人,没有给她们反应的时间。
剑士的动作不是反应,是他守护同伴的本能。
他没有去拔剑,这是毫无意义的,甚至来不及推开伊奈,连扭身都只做了一半。
但就在攻击落点之前,他选择了最简单的物理阻挡。
——整个胸腔最坚固的胸甲位置,像一面巨盾,迎着那道足以洞穿城墙石壁的树枝长矛。
撞了上去!
噗嗤。
沉闷的贯穿声响起。
力量层级上的碾压,根本非人力可及!
剑士的心脏出现一朵血花,树枝长矛用力,像竹签鹌鹑蛋一样把他串了起来。
连一声闷哼都未曾发出。
只剩下手指上,再也送不出去的订婚戒指。
树枝长矛并未停下,再次刺向伊奈的心脏。
“不!”
老牧师的绿徽爆发出刺眼的强光,一个瞬发的神圣守护笼罩伊奈。
但这仓促的守护,只来得护住最心爱的学生。
树枝长矛再次贯穿。
剑士还让长矛停滞了一瞬,脆弱又年迈的牧师身体,单薄得像片枯叶。
银白的发丝散落,鲜血染红了牧师白袍。
她一只手无力的伸向古老树人的方向,似乎在徒劳想要阻止什么。
另一只手却捂在自己的怀里,似乎想护住什么。
她染血的白袍里,滑出一小叠用羊皮纸包裹的绘画——
那是她照着伊奈小时候的样子,画的可爱肖像。几张叠在一起,最下面那张画着两人的合照,她和伊奈,开心笑着。
画纸的边缘,在血液中洇湿软化。
意外发生得太过迅速。
“该死的树人!跟你同归于尽!”
女炼金术师尖叫,带着决绝的哭腔。
她完全放弃了防守。
无数药剂瓶在手中砸碎混合,毁灭性能量球剧烈膨胀,她的皮肤在这狂暴能量的下寸寸龟裂,眼中只剩下疯狂的复仇火焰。
“我的退休金,我的王国环游……拿命来填吧!”
轰隆隆——
惊天的爆炸炸开。
强光瞬间吞噬了她的身影。
环游地图的一角,在灰烬中飘落。
关于退休环游王国的梦想,只剩下这微不足道的碎片。
爆炸的冲击波,撞击着保护伊奈的光罩。
光罩剧烈闪烁,直接破碎。
她像一个破碎的布娃娃,被掀飞出去。
世界在这一刻静得可怕。
血腥味,植物汁液,爆炸残留的刺激性气息,混合在一起,让人眯不开眼。
当烟尘和破碎的枝叶沉降,伊奈虚弱弯了弯唯一能动的右手指。
守护她的圣光,迅速黯淡消散,如同老师那消逝的灵魂。
爆炸中心一片狼藉。
不远处的焦土上,战士魁梧的身体陷在泥泞里,代表守护的长剑被折断,送不出去的戒指,静静躺在手上的泥水中。
数步之外,银白的头发被血污浸透,脸上最后的安详与慈爱,凝固成了一幅永恒的肖像。
怀里的手绘画,准备任务结束后送给伊奈的生日礼物,从破碎的怀里滑出,沾染了泥泞和血污。
中心位置,隐约能看到几片炼金师残袍,她最心爱的药剂容器,和准备了好几年的环游王国攻略,已经化成灰烬,撒落这片腐化森林。
“呜……阿蒙大叔,老师,罗蒂姐……”
伊奈倒在泥泞里,巨大的悲伤和恐惧如同淹没了她。
眼泪汹涌而出,却发不出太大的哭喊声,只能发出小动物受伤般的呜咽。
她下意识挪动身体,想去抓住老师冰冷的手,但除了唯一能动的右手,其它四肢已经完全瘫痪。
鲜血不断淌下,滴落在腐叶堆成的泥泞地上,与老师和剑士的血融汇在一起。
为什么……教会提供的追踪药剂,会指向这棵残暴的树人?
她想不明白。
明明五分钟前,还在亲密开着玩笑的小队,现在已经了无生机。
尝试用力呼吸,却只感觉剧痛和逐渐蔓延的冰冷。
死亡正贴上她的脊背,生命即将流淌殆尽。
要活下去。
她还没有死,收集老师他们生前的遗物,只要以后足够强大,就有机会复活。
抬起头,视野因失血和泪水而模糊。
最后的目光投向不远处的浓雾。
在那里,看见一朵白色的郁金香,若隐若现走来
身旁好像还有一颗……蘑菇?
她用尽全身力气,喊道——
“救……救我,我什么都会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