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岸对面，就是绿皮营地，狂热的吼叫隐约传来。
“我……拿什么交换？”
这个念头让乌娜的心沉入谷底。
她靠着树干，抱着膝盖，几乎要把自己缩成一个球。
不行。
她用力咬了一下嘴唇，刺痛让她着急的思绪清醒了几分。
不能就这样放弃，卡娅还在等着我。
混乱中，她忽然想起了导师那句从不离口的教诲：
“记住，乌娜。
交换的本质，是洞察对方缺少什么，而不是展示你拥有什么。
在你亮出筹码之前，必须先成为最了解对方需求的人。”
是的，重点不是我有什么，而是他没有什么。
求助之前，我必须亲自去看看。
看看那个部落到底是什么样子，看看那个兽人首领，到底有什么不凡之处。
决心取代了恐惧。
乌娜扶着树干站起身，久坐而发麻的双腿让她踉跄了一下，但她很快站稳了。
她拾起那根陪伴她多年的星辰木法杖，杖首的龙睛石在林间的微光下，正闪烁着温润光泽。
乌娜握紧法杖，将其在身前轻轻一点。
魔力从掌心涌入法杖。
一股无形的微风以她为中心漾开，吹起了她银灰色的长发，也拂开了她脸上的怯懦。
风中，她那张精致的脸庞显露出来，湖水般的蓝色眼眸里目光坚定。
与此同时。
她法袍肩扣上镶嵌的两枚蓝宝石，与杖首的龙睛石同频微鸣，金丝绣成的微缩符文被瞬间点亮。
魔力辉光如水般在她周身流淌，她的身形，衣袍迅速淡化，消融
一息之后，树下只余微风，再无踪影。
……
……
当乌娜悄无声息的潜行至河对岸，眼前的一幕让她停下了脚步。
一群屁精正用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方法在河边筛选着黏土。
他们将黏土与水混合、搅拌、静置、再小心的撇去杂质……那娴熟的动作，让乌娜觉得陌生。
“他们在……提纯？”
“绿皮，懂得提纯材料？”
乌娜的内心充满了困惑，继续潜行。
接着，她看到更多的屁精，在一个显得格外焦虑的屁精指挥下，进行着伐木和挖土工作。
那个工头不像是在下令，更像是在宣泄着某种可怕的恐惧。
“你，木头扛稳了！”灾牙对着一个屁精尖叫，
“万一掉下来砸到脚，你就成了瘸子！瘸子跑不快，鳄潮来了第一个被吃掉，到时候你的肠子会被拖得到处都是！”
乌娜眉头紧锁，根据《帝国贵族管理学》的理论，以恐惧为核心的管理，会极大增加执行者的心理压力，从而导致操作失误率上升。
这种方式，在乌娜看来既低效又野蛮。
但让她感到惊讶的是，那个被骂的屁精，非但没有抗拒，反而真的将木头扛得更稳了。
整个工地虽然吵闹，却真的……没有出任何意外，屁精们的工作竟意外的高效。
在这种混乱的表象下，竟然存在着一种，诡异的秩序。
乌娜压下心中的惊疑，继续向前潜行。
几个高大强壮的兽人，正将粗壮的木头，一下下的打入挖好的地基深坑中。
一个要塞的雏形已经出现。
他们似乎在赶时间。
乌娜敏锐的发现，直面河岸的防御工事地基最深，木桩也最粗壮。
东侧也在修建类似哨塔的平台，而另外两面则只是简单的挖了两条基槽。
他是在根据威胁程度来规划防御的优先级？一个绿皮，竟有如此清晰的战略头脑？
最让乌娜吃惊的是。
指挥这一切的，竟然是一个脑袋方方正正的大屁精。
那个屁精，正拿着一块方块尺，一丝不苟的测量着木桩之间的距离。
而那些本该是绿皮主宰的兽人，竟然真的就听从他的指挥，挪动着那沉重的木桩！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乌娜感觉自己的认知，正被眼前这荒诞的一幕，彻底颠覆。
一个屁精在指挥兽人，这怎么可能办到？
这完全违背了绿皮世界强者为尊的根本法则，难道这是某种……精神控制魔法？
为了弄清真相，她冒险潜行得更近了一些，
很快，两个正在卖力打桩的兽人小子的对话，就传到了她的耳中。
“嘿，再用力点！”一个兽人小子用胳膊肘捅了捅同伴，
“别让那帮屁精看扁了，他们能造出那个会变大的奇迹仓库，俺们兽人，就要造一个更大、更WAAAGH的奇迹要塞！”
另一个兽人闻言，眼中也燃起了狂热火焰：“没错，俺们的要塞，要比他们的仓库还要高一倍，还要在上面插满敌人的脑袋！”
就在这时，那个方脑袋屁精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嘿，你们两个，这边的主桩歪了，过来帮俺扶正！”
然后那两个兽人不但没有发怒，反而立刻停止了吹牛，像两个听话的学徒一样跑了过去。
乌娜彻底愣住了，下意识张开了小嘴。
她从那两个兽人的眼神里，看到了他们对那个方脑袋屁精纯粹的敬意。
他用一座奇迹仓库，赢得了这些兽人的尊重。
而现在，这些兽人正渴望在他的带领下，亲手建造一个属于他们自己的、更伟大的奇迹。
这个部落……竟然已经拥有了自己的建筑师。
他们不是为了破坏和毁灭，而是为了创造而竞争？
乌娜感觉自己的脑袋有点处理不过来了。
用建筑赢得了兽人的尊重？
这就好像告诉她，只要卷轴抄写得又快又好，就能当上国王一样。
这在哪个王国是说得通的道理啊！
就在乌娜的思绪陷入混乱时，一股奇特的能量波动，让她下意识的将目光投向营地的另一片区域。
那股能量与周围咆哮、野蛮的WAAAGH气息截然不同。
它纯净、温暖，在这片混乱的土地上显得弥足珍贵。
她顺着感应望去，看到了一片被单独圈出的河边浅滩。
“呀！”乌娜差点惊呼出声，赶紧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是生命之灵！
此刻，她正和一群丑萌丑萌的拟岩蟹玩耍。小小的光团点在一个蟹壳上，那只拟岩蟹就舒服得挥了挥钳子。
看到这一幕，乌娜的心都快化了。
“好可爱……”
但紧接着，乌娜意识到这些反常的背后是多么的不可思议。
一个懂得提纯材料、拥有诡异高效的管理方式、拥有跨越阶级的秩序和建筑师、甚至还庇护着纯净生命之灵的绿皮部落……
这个谜一样的部落，让乌娜内心的震撼无以复加，她过往关于绿皮的认知被彻底粉碎。
一股强烈的希望从心底涌起。
不一样……他们真的不一样！
这意味着，沟通是可能的，交换是可能的，卡娅和大家……有救了！
但紧接着，一个更现实的问题让她的心沉了下去。
这样的部落，我有什么资格和他们谈判，我又能提供什么他们需要的东西？
刚刚燃起的希望，瞬间就要熄灭了。
“不行，乌娜，别像个泄了气的皮球！”她在心里对自己低吼一声，用力的摇了摇头。
“导师的话再想一遍！”
“交换的本质，是洞察对方缺少什么！”
她仔细的在营地里搜寻着，想要找到这一切的源头，那个部落的首领。
很快，她的视线，就被那个绿皮中最高大的身影所吸引。
他果然是这一切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