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视对于人类来说真的有那么麻烦吗?莫绣痂终于醒了,他沉睡时亦能思考,身体也可以依据本能去读出人们的心声,所以有时候也分不清自己究竟是睡着的还是醒来的;道德的相互对于人类来说有那么难懂吗?
一个长辈对孩子说,你成年了我就没有义务管你了,我没有义务处于道德上再帮助你;然而这位长辈却反过来时不时便用道德绑架孩子,我可是抚养你的人,出于道德上你本来就应该服从我。真是单方面付出。假如长辈出于法律去抚养了孩子,那么孩子本来也只应该出于法律义务去赡养长辈,怎么还带得上道德的事?道德就不应该相互付出了吗?
再反过来说,其他人用实际劳动帮助了你、给予了你成果,并且在实际上帮扶到了你,如果你什么都没付出,仅仅觉得一种低成本支出就可以抵消那种很久很久的高成本回报,老实讲,这还是太不公平了。
人们总问,似乎很多鬼也问过。我已经懂了那么多,而且完全愿意把这些告诉他们,那么他们存在的意义是什么?我说,我的意义就是传输我的知识,知识可以切实转变为物质吗?以人类的角度似乎可以,即使我的思维没那么切利,让一些生物更不理解了。也许我有天会根据其他人的意愿改变我的做法吧,我不厌恶太多事,只是不希望自己的生活被太多无聊的事物所影响。
世界上有很多老师。但不一定每个人都能讲得好,如果希望人人都能平等,理论上应该是由同一个拥有深厚知识的人向其他人讲述而已。听起来似乎会有很限制,以人类的角度看:这个老师的讲述有所偏差怎么办?不曾讲过的某些事物被后人认定为错误而不再接触怎么办?人们所能想到的种种限制该怎么办?人们被这个老师的立场影响成了不好的人该怎么办?
那就让所有人都成为老师。我说,每个人的知识都有所长短,那么人们聚集在一起,每个人都讲述自己的理解,那是人类的历史上很多时候的教授形式。
可是人类需要学习的学生已经越来越多了,在某些时候,因为大家对于知识领域的深入,再也没有无所不知的圣人了。有没有生物依然知天文明地理、人心与理智并存尚且不好说,因为知识愈加深入,许多树枝的分叉已经愈加繁杂且走向了不同的方向,如果是某些无法定义绝对对错的领域,难道完全由一个生物去讲述就没问题了吗?
人间在十年前与地狱相通了。我们的世界原本不叫地狱,我们似乎也不叫鬼。但人类正是这样称呼从地狱而来的生物的,没方法,我入乡随俗。似乎是我点溺了阴阳的混乱,但我也只是其中一份力量,当越来越多生物做了同样的事,其他生物也同样会受影响。
我醒后似乎可以变成人类了,半个人类,但也有了人类的感知。于是我去了一个堆满石头的地方,因为那些东西与地狱的房屋最像,在那里我很有回家的感觉。
于是那里的人类叫我把石头从一个地方搬到另一个地方。他说那样才有饭吃。人类似乎有鬼没有的差别,似乎叫什么性别。因为我刚醒不久,醒前也不曾了解过这方面知识,便没有过多认定与评价。在我眼里,生物的辨认方式应该是有壮硕有瘦弱,有庞大有渺小,有高有低,有活得长与活得久,诸如此类从状态与外观上理解的概念。
旁边似乎有个被称为年轻人的人类,他说我是他的同类。可是人类为什么又给自己分了那么多类别?我问他这个问题,那个人类听完哈哈大笑,他说,我不会是艺术家吧?为了思考哲学竟然从自己的艺术办公室里走出来在工地思考哲学?
我为什么是艺术家?我并没有从事任何类似的职业。通过感知那个人类的想法,因为他觉得我看起来像。社会身份的定位也是靠外表定义的吗?
我说,你们艺术家就是好,明奔着不用继承什么家业一辈子衣食无忧就好了,想追求什么艺术就追求什么艺术,想去哪住跟谁结婚估计你们家里人早就无所谓了,你们都学艺术了,还准备让你们干多少事吗?关键是什么都不做最后还是有钱拿,虽然我也是个有家业被赶出来的而已,过几天就回去了。
艺术家竟然这么没用吗?那为什么还要有这个职业?我顺着那个人类的心思问他。
因为你画得好,他们说你也是可以名留青史的,说着什么陶冶情操,说着什么太漂亮了然后就有很多人把你捧到不知道哪里去,然后拿到普通人一辈子也拿不到的钱。我不信什么艺术,我宁愿相信我身边有个鬼盯着我,虽然我并不是那种赚不到钱的人,只是感觉有些艺术家的作品是不是敷衍得我都能做了?如果是那种简单的工业品流水线,好像我也能找人做,所以我只认同做得很精细的艺术,那种说着什么现代化简约的玩意到底是干嘛的?
这个人类对某一种艺术很看不起。我判断,所以我思考着他想表达的核心说,你的身份让你姑且可以不学习艺术但也可以接触一些比较深奥的思想,所以你发现人们对其他艺术很看不起,因为那是做给普通人看的粗糙艺术,为了让一些没品味的人类理解艺术,居然就做出那种无聊的东西,你很讨厌那种因为自己接触了什么艺术所以对其他接触了其他简单艺术的人大肆嘲讽而且完全看不起的人类。接触什么艺术居然还给自己加上什么奴隶主的地位了?普通人因为没法接触你接触的艺术竟然就成了你的奴隶了?不过奴隶是什么东西?
那个人类没有意识到我不是人类,似乎只觉得我在什么封闭的地方待太久让自己的脑子生锈了。也许吧。他没意识到我只是把他的想法说了出来,以为终于遇到知己了。他说,对,即使是简单的艺术,难道你一开始学习的时候就没接触过?走到其他人走不到的位置后居然还忘本了,别人只是走你走过的路,人家甚至都可能赚不到钱去接触你现在在接触的艺术,一群人还真以为自己多高大上啊?不知道学习艺术多花钱吗?真以为人人像你一样有钱?
人类早就有了向往美好的心思。但很多人的现实条件根本做不到永远接触美好乃至接触哪怕一瞬的美好。我说,你说努力就能得到,可是有人的天赋让他们哪怕画十分钟画也能比普通人钻研一年的进步还大;可是有些人的身世让他们有更多钱可以接触更好的学习场所与教师;光是这些差距就该让人知道,哪怕是学习艺术,人与人之间的先天差距也很大了,哪怕有相同的一个好教师教导他们,你能保证他们学习的效率完全一致吗?你说有些事情只要靠努力就能成功与得到了吗?那为什么有些人却没付出多少就得到什么了?世界为什么会这么不公平?很多人根本没意识到这件事,就敢随意觉得只能接触“低等”艺术的人就该被看不起,乃至那些人推崇的“低等”艺术也烂得本来就不应该存在。
是的,这种人,说他们是社达居然还狡辩。那个人类释然了,为什么没人可以反驳他们?因为他们有钱有实力啊,看着别人气急败坏,他们想,哈哈,他们可是在接触那种高端艺术的人,而其他人连接触都没接触过,那肯定是他们更高人一等,他们本来就有资格歧视烂艺术。他们总说,那让那些接触烂艺术的人去跟我们一起接触我们的高端艺术不就行了,那群人在烂艺术上花的钱都够买多少张高等艺术的入场券了,真是人傻钱多?
但其实你最气愤的是,有些人其实没有错,你在骂其他人,结果那些人自己对号入座,以为你在骂他们,然后就顺便跟你吵架了。我思考,跟这个人类交流确实可以进一步认识人类,人类的认知本身就很有差异,有人可以将很多东西分得清晰,有人却把许多事物混为一谈。
对。我只是在说那种做作的人,你骂你的我骂我的,我怎么你了?但有人跟我吵架连什么概念都分不清,我跟他们吵也只是对牛弹琴。这个人类给了刚刚大喊大叫的人类一踏纸,让那个人把钱分给其他工人,给他们今天加工资,那个人也有份。然后他继续跟我聊天,你简直是知己!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懂我的人。你看,这里的人每天累死累活也能为了多拿到一百而开心,而有人随便做点无意义的活也能被人炒出这里的人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钱,我为这里的人们鸣不平。
我只是能看到人们的态度,不止态度,更概括的名词是概念。但这太抽象了,实在需要很理解我才能理解我在说什么。简单地说,人们常常只会说出自己的情绪想法,而不怎么试图让人理解自己的情感态度,态度就是情感的意思,所以我理解,不管是鬼对我的态度,还是人类对我的态度,即使那些生物什么都没说。情绪被人读出来实在太容易了,所谓心理学就可以看到,但情感呢?那是生物的经历构成的人生,你能从一个生物的一句话就理解他的人生,那么生物当然会认定,你真是太懂他们了。
一个生物的人生包含了他的三观,他的底线,他的思想,包含了无数的思绪,你能理解一个生物短期的想法不算什么,如果你能理解那个生物的一切,让生物感觉到,那个生物一定可以跟你相处一辈子你也很乐意……但是“他”这个称呼为什么也有争议呢?我和那个人类沉默的时候,我问他,那么“他”到底指代了什么?
本来应该是男人女人都能指认,然后就演变成更指男的,女的指成了她。但是人懂太多的时候脑子就打转了,你总觉得应该保持以前的想法,单一个他字什么都能指,又或者变成男女单独一个字。两种说法都有道理,世界上很多对同一种东西的说法都有道理,那么应该坚持什么?老实讲,我有时候也没法坚持,因为什么都太合理,我又不喜欢那些没能把事情分清楚又极端的想法,也许我需要一些很明白事又能坚持自己观点的人帮我指个路。
我说,我知道我该怎么和其他人说话,其他人才能理解我在说什么,但我也不经常跟人畅谈,因为人们可以理解你的想法,却不一定能理解你的思想。想法只是思想的冰山一角,人们总以为自己踩到一株野草,就可以占领整片山林。我的想法是,我守有一定的底线,别人不踩踏我的底线,我姑且可以忍受,如果有人总是挑衅我,事不过三,哪怕是我朋友我也想揍一顿。对了,你认识我的朋友吗?
这倒是我的真心话。在一些人类看来,似乎语气上有某种“指点之傲慢”,但我又没准备让其他人接受我的想法,我仅仅是说出我的主观,爱参考参考,觉得没道理就不听,谁管你那么多,我说几句话居然还要在乎其他人感受了。我想,只不过我也确实很讨厌那些内里把概念混淆的想法,我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我能感觉到他们的想法就是攻击到我了,不管别人有意无意,我啊,就是很不爽啊。
你一看就是宅太久了,居然连手机都忘了带,你朋友是什么人?我帮你找找。那个人类如此说道。于是我一指他的身后,一个浑身冒血充满刀割痕迹的红色眼睛人形生物已经站在了那,我说,谢谢,我等到我朋友了,那也是个鬼。但你说话时其实也有分不清的东西,你攻击到我了。
那个人类吓得直接逃跑了。我思考,我很讨厌原本我想做什么事,结果我的想法和周围生物一样,那些生物就觉得是因为我听了他们话,而不是我自己想做。我做事什么时候必须听从其他生物的意见了?那些生物能不能好好想想,我的主体永远是我自己?可惜很多生物连我的许多暗示都接不到了,那样粗神经而愚蠢的生物一般是没有资格接近我的,包括我的朋友,我想我现在得跟我朋友打一架了,听说人类那边在悬赏鬼,如果我把他抓去领赏,我就可以在人类地区过好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