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人类看到它,要么不敢抵抗,要么掉头就跑。
就算少部分有莽夫之勇,也没有挨了它一爪子还能站着的。
伽罗靠着皮甲罩衫扛住了,这个人类战斗意志顽强,仍有还手之力。
那把武器对它的威胁性也蛮大的。
它有高于野兽的智慧本能,能感受到战锤携带的威力,真的是擦着就伤,撞着就折,普通的碳基生物根本不可能扛得住。
两者纠缠片刻,但没一个敢全力进攻的,都很忌惮彼此。
伽罗粗重地喘息着,意识到这样不行。
他现在浑身难受,视野不清晰,因为全副武装,雨水往头上一浇,等于凭空多二十斤负重,寒彻冻骨,有些打哆嗦,体温正迅速流失。
在这样的状态下,超量恢复也不怎么管用了。
就像是一口井,怎么打都只有半桶水,没法全力以赴。
伽罗深呼吸,强行提气,他低头弯腰,整个人都撞了过去。
看起来气势很足,但破绽更多,他的右肩当场就挨了一下,感觉像是被老虎爪击了,差点把他肩部关节给卸下来。
但伽罗打的就是以伤换伤,速战速决的主意,双手拧着战锤就狠狠往前顶了过去。
因为是贴身了,所以水鬼的闪避空间也变小了。
嘭!
水鬼的蓝色腹部遭到锤面撞击。
那是个有钝刃棱角的钉头锤,就这样撞上来,水鬼肌体强韧也不能免疫这种攻击的影响。
但水鬼的反应也很凶悍,双爪对着伽罗的背部展开攻击,伽罗连续挨了三次的爪击,全都打在背部硬甲上,眼冒金星。
他早就在这等着了,用低头弯腰的姿势进攻,绷紧筋骨,强撑脊背。
伽罗这时候凶性也起来了。
狭路相逢勇者胜,什么好说的。
他意识到水鬼的躯体很难破防,所以双手持握锤柄,锤头向上,猛然提力。
先前就将所有经验都砸在了斩击上。
斩击发生质变。
上撩斩!
像是白虹贯日、彗星袭月!
全力一发的战锤升龙斩当场轰中了水鬼的下巴和脖子。
钝刃直接把它满嘴利齿都给撞碎了,破碎的利齿和着雨水溅出很远。
攻击得手,伽罗势竭,身体不受控制地前倾着和前方水鬼相撞,但后者身上粘液太滑了,两者身位在雨幕中错开。
伽罗踉跄两步,扑通单膝跪地,喉咙深处陡然涌上一股猩锈液体,迫使他大口咳了出来。
低洼积水被雨点激起无数水花,荡漾出无休止的涟漪和波纹,鲜血溶于其中,转眼消失不见。
水鬼的攻击震伤了他的脏腑,伽罗一口血吐出,倒是好转了些。他意志很顽强,背对着水鬼就站起来了,重新提起了战锤。
那只水鬼下巴破碎,直接被打蒙了。
但它真的很强韧,踉跄着居然还能保持站立的姿态,骤然听到背后呼啸的风声,它本能往前一步,但没闪开——伽罗用最后力气把战锤扔出来了,终于把它砸倒了。
伽罗站在倒地的水鬼面前,居高临下,眸光冰冷,抬起沉重靴子,一脚踩在水鬼的脸上。
这只水鬼眼前一黑、再黑、三黑……最后永远黑暗下去了。
战斗终于结束,伽罗脱力地坐在浑浊的积水里怔怔发呆。
这一战比先前杀哥布林更艰难,稍有不慎就被水鬼反杀了。
旁边传来若有若无的低泣,在猛烈的雨势中极不起眼,不知为何他听到了。
转头望去,隐约见到个小男孩的身影站在旁边房子的门口,脚下有两具伏尸,互相堆叠,恰好挡住门口——他们拿着棍子冲出来,却和水鬼撞了个正着,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就被杀了。
可他冲来时,那水鬼站在门口,被尸体阻拦,没踏进房间半步。
鲜血在门槛内汇聚成一小滩刺目的猩红,而更多的血液漫过门槛,流入门外狂暴的雨幕中,那血色在雨水的稀释下,一路蜿蜒散开,流到伽罗跟前时,已然淡去,只剩下浑浊的泥水,再也看不出原本的痕迹。
门口的低泣变成痛哭,痛哭变成嚎啕,压抑的悲恸冲破了束缚。
哭声越来越大,撕心裂肺,尖锐悲鸣,如利刀般划破了无边雨幕。
伽罗勉力仰头,望向那片笼罩一切的、深不见底的黑暗天空。
暴雨滂沱,朝大地倾泻下来,毫不留情地打在他的脸上,冰冷,密集,像是无数根细小的冰针。
伽罗脑袋一沉,重重地摔倒在水里,昏迷前暗想。
‘是这样的时代啊……’
……
路况很差。这辆破车颠簸得厉害。伽罗无所事事地望着碧蓝天空。
他几天前就是这样来的,坐在板车上,保持状态。
如今回程,也是躺在板车上,动弹不得。
马丁走在前面赶着老骡子,说:“大人,那群无赖真是染上天花了,贪婪自私,没有信誉,主宰会惩罚他们的。”
伽罗没说什么,马丁却义愤填膺,在他耳边说了半天。
若是没他大发神威,这帮短视无知的蠢货早就被水鬼夺走了生命,所有人都会被拖到水里。
伽罗对此不置可否。
就算没他,鼠尾村大概会死伤惨重,但要说全灭倒不太可能。
他醒来后得知,教堂那边出现一只更狠的水鬼,比普通水鬼要高大魁梧,掌握着邪恶的魔法秘力,足足杀了二十多人才停手。
伽罗心想,当初要是没管那个小男孩,直奔教堂而去,结果会不会好一些。
也许能和村民合力杀掉那个最强的水鬼——它等级高,必然是10级之上的超凡怪物,给经验值也低不到哪去。
但细想又觉得不会。
他也没对付过超凡怪物,万一被当成小鸡崽子给杀了就尴尬了。
伽罗开始理解为什么冒险者要组小队了。
单人行动的容错率太低了。
他那时陷入昏迷,也就有个马丁悉心照顾他,醒来后也没在鼠尾村得到英雄的待遇,也没拿到任何酬劳,连口羊肉汤都没喝到。
因为鼠尾村在那场灾难中死了五六十号人,约有二三十具尸体消失不见。
悲愤的村民们直接赖账,雇用他的报酬一概不认。
穷山恶水出刁民。
‘关我屁事,报酬拿来,再废话我就把你们砍了。’伽罗很想说,但没底气。
他现在身负重伤,怀疑若强行索要报酬,会像那些死掉的水鬼一样离不开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