伽罗在这片空地和它游走缠斗了五分钟,牢牢地拉住了仇恨值。
在第四分钟时,食人妖的速度便衰减了。
它皮肤枯燥,跟岩石没两样,当附着在它体表的那些燃料消失殆尽后,火势迅速衰退,曾经灰白的皮肤如今被烧得一片漆黑,浑身遍布细密和狰狞裂纹、像是被烧裂的岩石。
最终,那个食人妖的体能也到了极限,从狂暴状态跌落。
虽然火势消失,但积攒的热量仍在,全身冒烟,面对阳光直射和浑身传来的灼热痛楚,它再也扛不住了。
食人妖轰隆倒地。
伽罗也停止了脚步,他也很不好受。
敏捷药剂的毒性开始麻痹他部分神经系统的感知。
好在他还能保持基础的行动力。
伽罗没有着急抢人头,而是绕着食人妖转了一圈,捡起藏起来的长矛去戳它被熏瞎的眼睛。
一只蒲扇般的大手便当场扇过来,将长矛打飞出去了。
食人妖在剧烈的喘息,口鼻喷出白色热息,仍有反扑之力——事实上,它只是受伤了、累瘫了。不是半残了,也不是垂死了。
这是个困兽犹斗的猛兽。
伽罗近身都做不到。
敏捷药剂效果退化,副作用倒是在持续生效,部分神经感知麻痹,伽罗的行动没那么灵活了。
怎么杀它呢?伽罗面对难题。
他不想死在黎明前的黑夜,那太丢人了。
“用这个吧。”陌生人说。
伽罗猛然转头回望,后方十米处,多了个手持长剑的高大身影。
男人忽然掷出那把剑,撕开空气,呼啸着斜钉在伽罗两米外的那根树桩上。
这人身体健壮,身着束腰外衣,双肩缠着两条宽皮带,腰间绑着皮革包,戴着金属护手,足蹬马靴,行动时步伐稳健,没有多余声响。
伽罗脑中闪烁出一幅画面,他望着那个男人。
“我在镇子上的教堂见过你一次。”
“我也见过你……嗯,这两天不止一次。你勇气可嘉。”
此人掀开褐色斗篷的兜帽,面容如石刻而成,有头金棕色的卷发,红眸如火,风霜尘扑。
伽罗大概知道这人的身份了,应该是负责给他兜底的考核官吧?
他现在心系食人妖的经验,来到树桩前将剑拔出。
这是把斩剑,三指宽、米五长,两侧开锋,剑身较薄,但剑脊突出。
剑柄的长度足以容得下四只手同时握持,足有二十多斤重,压根不是常人能挥动的。
妥妥的杀戮凶器!
将劈砍发挥到极致的兵器,能轻易人马俱碎的那种。
伽罗凝视剑刃寒光,凌厉感扑面而来,他无端有些心悸,咽了口唾沫。剑刃的锋利度足以吹毛断发。
他双手握持,挥舞两次,就基本适应了它的重量。
“用你的全力!”男人说,沉稳的嗓音充满魅力,天然有种鼓舞的效果。
伽罗缓缓靠近食人妖,双手握持斩剑,全身力量传递到双手。
猛然力斩而下!
斩击!
在这个瞬间,伽罗明确察觉到,这把剑具有特殊力量,极大提升了技能威力。
食人妖厚重的脖颈当场就被切开了。
伽罗甚至没察觉到什么阻力,过程丝滑,顺利得像是切块豆腐。
那个如石墩子般沉重的漆黑脑袋砸落在地。黏稠的暗色液体流淌而出,食人妖的血像是石油,但没什么利用价值。
再看剑身,纤尘不染。
在明媚的阳光下,它反射出凛然的寒光。
【你杀死了一个15级食人妖(超凡),经等级和战斗判定,你获得了44点经验】
……
“这位大人,感谢您的帮助。”伽罗见到经验到手,转身将斩剑递给那人。
他胳膊很长,身材也高,抓住剑柄,让它顺势落在腰间的修长剑鞘里,
“你杀了食人妖,通过试炼了。”
“要是没有杀掉呢?”
“如果它杀掉了你,我会把你和它的后事全都处理妥当。”
“我还以为你会在危急关头出手救我呢。”
“你让我满意的话,我会救你——其实当我得知有个新人冒险者要去面对成年食人妖时,我没觉得你会成功,但也许是命运缘故,我恰好路过这片地方,在心底又期盼着奇迹的发生。而当我见到你真有希望杀掉它时,我又忍不住希望你能用更直接的正面手段,而不是大多数时间都在逃命。”
“这位大人,你要求太高了。”伽罗无奈说道,“我得捡柴才能烧死它,免得它等太阳落山或者缓过劲后用两根手指头捏死我。”
“所以你的计划不错。据说北境有人将菟葵、乌头草、毒萝卜之类的东西塞进羊肚子里,试图用剧毒杀死食人妖,等他发现食人妖吃完羊后一动不动,便觉得计划成功了——人们后来为他盖了个衣冠冢。”
男人说着,摸出一枚耀金徽章,光明之火在金属里栩栩如生地燃烧着。
“我是光明之火的代行者,我追逐命运的轨迹来到这里,我叫……亚历克斯·塔林。”他凝视着伽罗,有些生涩的说出真名,心底默念不是你。
“亚历克斯大人,我叫伽罗。”
伽罗听尼伯特说起过代行者,又称神之代行者。
地位相当高,相当于尼伯特上司的上司。
只有某些信仰坚定、贡献卓越的冒险者才能有此殊荣。
“伽罗,为什么要当冒险者,知道冒险者不得好死吗?”
“我们生在这样的时代,不当冒险者同样不得好死,我没安全感,想变强,不用随着命运前进的方向而随波逐流。”
“那么你信仰光明之火吗?”
“当然,亚历克斯大人,我从小就是光明之火的信徒了。”
“但是信仰不坚定对吧,别低头,我看得出来。穷人的信仰再怎么坚定,也仍然是个穷人,所以有人就会纳闷信仰究竟给人们带来了什么。比如我吧,我是代行者,我信仰光明之火,虽然也知道这团火焰没法净化这个肮脏黑暗的世界,但信仰让我有所期待,我期待这份信仰所代表的光明、秩序、希望,还有……奇迹。
“所以,伽罗,对你来说,信仰是什么呢?”
一个能让我变强的捷径?或者能住在教堂、不必露宿荒野、忍饥挨饿的借口?
伽罗暗忖。
最终,他迎着亚历克斯那双深邃锐利的眼眸,选择坦诚相告:
“亚历克斯大人,我觉得信仰只是个借口。但冒险者经过漫长的孤独、黑暗和战斗,总需要一处温暖的营火用来放松身体,或者说当我们不知道往何处去的时候,总要有个落脚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