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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弑刃番茄112123 7675字2026年05月06日 18:54

伊甸都(穹顶),市政大楼顶层。

霍克坐在轮椅上,看着窗外。

窗外的伊甸都很亮。霓虹灯从街道两侧射上来,经过穹顶内壁的反射,变成一种均匀的、不会暗下去的光。这光没有太阳的温度,但足够让人忘记外面是什么——灰白的废土,枯死的树,喝脏水的人。

他七十三岁了。

他的脊椎在四十年前受过伤,站不直,坐不久,只能躺着或半靠在轮椅上。他的脸上布满老人斑,眼皮耷拉下来遮住半只眼睛,嘴巴微微张着,像一条搁浅的鱼。他的手指还在动,无意识地搓着轮椅扶手上的皮——那块皮早就被他搓薄了,露出下面的金属骨架。

房间很大。壁炉里烧着真正的木柴——不是穹顶外那种枯死的废木,是从温室里种出来的、散发着松脂香气的木柴。壁炉上方挂着一幅油画,画的是五个站在废墟上的人。画很粗糙,比例不对,颜色发暗,但那是历史——战后第一张合影。

四个代表。

他是最右边那个。站得最直,笑得最假。

他闭上眼睛。

记忆回来了。它不是按顺序来的——从来不是。它像风沙一样,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堵住他的嘴和鼻子,让他喘不上气。

二零五九年。

那年的他48岁,通过半生的努力终于站到了美洲代表的位置上。

“霍克先生,会议要开始了。“

那是联邦政府五年一次的会议。

纽约,少数没有在战争中彻底覆灭的城市。战争中幸存下来的那些大国建立了联邦。纽约被定为新的世界首都,被重建的自由塔则成为了新的中央大楼。

四个人——亚洲代表、欧洲代表、澳洲代表,和他。

亚洲代表曾经有两个人,分别是华夏人和俄国人。但是俄罗斯在战争中本就为数不多的人口变得更少了,因此最后选择和亚洲其他国家合并。

当时的亚洲代表曾是个日本人,姓山本,喜欢说废话。欧洲代表曾是个英国人,叫威尔逊,头发花白,说话像在朗诵莎士比亚。澳洲代表是个中年男人,叫哈里。

他自己是唯一的阿美利卡人。

他很早就继承了家族的产业。

他是幸存者,而且他有钱——战前他做军火生意,战争中他做军火生意,靠着这些钱才当上了美洲代表。有人说他是发战争财的吸血鬼。他说:“我在你们都在互相杀的时候,给你们提供互相厮杀的工具。没有我,你们连杀对方的资格都没有。“

没人反驳他。因为他是对的。

每个人都需要靠当地民众的投票坐上代表之位,但霍克靠的是金钱。

五个人讨论了政府架构、军事统一、资源分配、难民安置。没有争吵——那时候所有人都太累了,因为每隔五年就需要讨论一次,每次讨论的内容都一样,但是每次的调整都会出现新的问题。

联邦政府刚诞生的最初几年,一切都很美好。

好到他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像做梦。

每个代表管理自己的区域——张立国和彼得罗夫斯基管亚洲,迈尔斯管欧洲,特纳管美洲,迈克尔管澳洲。军事力量统一指挥,没有国界,没有军队隔阂,没有边境检查。难民自由流动,物资统一调配,法庭按照一套法律审判。

那是他这辈子见过最接近乌托邦的东西。

但乌托邦不会持续。从来不会。

最先出问题的是信仰。

信仰本身不是问题。问题是信仰会影响决策。宗教信仰还比较好说,但是亚洲一直贯彻落实的主义和欧美的主义是完全相反的,如果全球要统一,那么政策是要完全统一的。这就是个问题,因为他们都有各自的道理,最后就导致信仰问题直接被搁置了。

然后是资源。

粮食不够。淡水不够。药品不够。能源不够。当资源不够的时候,分配就是政治。给谁多一点,给谁少一点,不是看谁更需要,是看谁更有用。

霍克看得很清楚——这些代表们嘴上说着公平,心里想的都是自己的地盘。他们不是坏人,但他们也不是圣人。没有人是。

分歧从第19年开始变得严重。

老霍克睁开眼睛。

壁炉里的火小了一些。他伸手去够旁边的铃铛,摇了两下。门开了,一个穿白制服的仆人走进来,往壁炉里添了两根木柴。火又旺了。

“少爷们呢?“老霍克问。

“大少爷在技术部,二少爷在资源运输部。“仆人回答。

“让他们今晚来见我。“

“是。“

门关上了。老霍克又闭上眼睛。

他想起布瓦诺斯基。

那个该死的俄罗斯人。

尼古拉·布瓦诺斯基。

植物育种专家,专攻耐旱作物。在俄罗斯做研究,他培育出一种只需要极少水就能生长的谷物——灰褐色,口感像嚼纸板,但能活人。

他靠这个发了财。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意外的事——他把所有的钱都捐了。

不是捐一部分,是全部。在穹顶外建了二十个食物站,每个站点每天发一千份口粮。在平民区打了十口水井,虽然水质很差,但至少是免费的。在废土上建了三个医疗点,虽然只有草药和绷带,但至少有人管。

平民们爱他。

亚洲区的平民——大部分是黄种人和俄罗斯人——联名推举他当代表。山本在位期间没做过什么实质性的贡献,所以在下一次亚洲大选的时候布瓦诺斯基就取代了他。

霍克第一次见到布瓦诺斯基的时候,就知道这个人会出事。

不是因为他坏。是因为他太好。

好到愚蠢。

好到以为“公平“是一个可以实现的词。

布瓦诺斯基的施政纲领很简单——削平阶级,消除贫富差距,让每个人都过上一样的生活。他不是政客,他是科学家,他相信只要有正确的公式,就一定能算出正确的结果。

但社会不是公式。

他上任第一年,把穹顶内的物资统一分配。富人抱怨,穷人欢呼。第二年,他限制都城企业的利润上限,超出的部分全部收归公有。企业主跑了一半,产能暴跌。第三年,他下令拆除都城和外部世界的的隔离墙——让荒漠里的难民自由进入都城。那个时候还没有穹顶。

来自世界各地的平民大量涌入都城,但是部分地区的人身上携带了一些他们自己早已免疫的病毒,这就导致瘟疫从都城爆发,随着人流传播到世界各地。布瓦诺斯基表示愿意承担一切责任。他几乎把钱都赔光了。

亚洲区的经济崩了。

工厂停工,超市空架,配给站的口粮从一天一次变成三天一次。布瓦诺斯基坐在办公室里,对着数据报告发呆,不明白为什么“正确的公式“会得出“错误的结果“。

因为他不懂——真正的公平从来不存在。有人穷,就一定有人富。有人活着,就一定有人死去。这不是公式,这是铁律。

霍克联合其他三个代表,在议会上投票罢免了布瓦诺斯基。

投票是三比一。布瓦诺斯基自己投了反对票。

布瓦诺斯基走了。

但是亚洲人依然听他的,亚洲区拒绝再选一个新的代表出来,而布瓦诺斯基在这时候却做出了一个有史以来最疯狂的举动:

他宣布脱离联邦政府,成立“新苏维埃“。

霍克记得议会上的那场争论。

威尔逊说:“让他走。他不过是个疯子。“

霍克说:“不能让他走。如果他成功了,他还有很多追随者,联邦政府可能会分裂。“

哈里森说:“那怎么办?出兵打他?他有20万平民和较为强大的武装力量。“

霍克在争论最后说了一句话。

“这个世界上,可以只有一个国家,也可以有很多国家。但唯独不能只有两个。“

所有人看着他。

“两个国家,就意味着一定会对抗。对抗,就意味着战争。战争,我们就必须赢。“

那次会议之后,新苏维埃反而向联邦先一步宣战。

布瓦诺斯基虽然蠢,但是他知道怎么拿捏人心,而且他的野心一点也不小。

战争再次爆发了

后面的五年里,霍克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他让战争持续。不是打不赢——联邦政府的军事实力远超新苏维埃——而是不能太快赢。战争是凝聚力的来源,只要外面有敌人,内部就不会分裂。他需要这场战争来巩固自己的权力。新苏维埃也做了同样的手段。

第二件,他开始换人。

议会里的代表们老了。威尔逊七十二岁,心脏不好。哈里森六十五岁,酗酒。他们已经不能有效地管理自己的区域了。霍克提议“代议制改革“——每个代表可以指定一名继任者,在自己无法履职时接管权力。

这个提议看起来很合理。没有人反对。

威尔逊指定了自己的儿子。哈里森指定了自己的侄子。

但他们的“继任者“——都是霍克的人。

不是直接买通的。霍克没有那么粗糙。他只是在他们的孩子还小的时候,资助他们的教育,安排他们的工作,帮助他们建立人脉。等到他们的父母指定继任者的时候,这些人已经成了“自己人“

他们听从霍克的安排,他们在上任前,权力便被不断的削弱,只是空有一个称号罢了,实际上的权利被分配给了霍克自己的儿女

五年后,战争还没有结束,但议会已经换了血。

霍克家族,一家独大。

原本就十分贫乏的世界,在新的战争中变得更加破败,布诺瓦斯基虽然不懂政治,但他的口才倒是很不错,他在演讲中所散发的理念,影响着全球的每一个人。百姓都很穷,很多人连书都读不起。这些穷人听到了布诺瓦斯基的理念,便被新苏维埃蛊惑。结合他们当下这贫困潦倒的生活,他们便选择揭竿而起。事实上,联邦政府的生活也没好到哪去,全球的资源实在是太匮乏了,根本养活不了仅剩的这20多亿人。霍克因为这些事也在发愁,再这样下去,人类用不着天灾也灭亡了。

老霍克睁开眼睛。

壁炉里的火又小了。他没有摇铃。他只是看着火,看着木柴上的火苗一跳一跳的,像心脏在跳。

他的心脏也在跳。但跳得很慢。医生说他最多还有两年。

两年。

他用了二十五年建起来的东西,两年之后会变成什么样?

他看着墙上那幅油画。四个人。现在只剩他一个了。威尔逊死了,哈里森死了,山本更早。他们的孩子——他的棋子——现在都是议会的代表。但他们不是他。他们没有他的耐心,没有他的手段,没有他的眼界。

尤其是他自己的三个孩子。

大儿子亚历克斯•霍克,管技术部。三十八岁,瘦,戴眼镜,说话慢条斯理,但每一个字都是算计过的。他继承了老霍克的城府,但没有老霍克的格局——他只看得到下一步,看不到十步之后。他掌握着穹顶的能源系统、通讯系统和防御系统。谁控制了技术,谁就控制了穹顶的命脉。

二女儿伊莲娜•霍克,管医疗部。三十五岁,较为理性,漂亮。她掌管穹顶内所有的医院、药厂和净化水厂。谁控制了医疗,谁就控制了人的命。她知道这一点,而且她不怕用。

小儿子维克托•霍克,管配给部。三十一岁,胖,圆脸,看起来像一只无害的仓鼠。但他不是无害的。他管粮食、管水源、管燃料、管一切穹顶内的人活下去需要的东西。谁控制了配给,谁就控制了人的胃。而控制了胃的人,比控制了脑子的人更可怕——因为人可以不相信你,但不能不吃东西。

三个孩子,三个部门,三股势力。

老霍克还活着的时候,他们还算安分。但他知道,等他死了,这三股势力会像三条蛇一样互相吞噬。他甚至能预见到怎么吞噬——亚历克斯先切断伊莲娜医院的能源供应,让她的病人死光,逼她交出医疗系统的控制权。维克托会趁乱封锁伊莲娜的聚居点,断她的粮,断她的水,逼她投降。如果伊莲娜不投降,她会死。

然后亚历山大和维克托会继续打。

因为权力就是这样——只有一个人能站在最后。

老霍克不怕他们打。他怕的是他们打完之后,穹顶还在不在。

他又想起那个夜晚。

那个改变了一切的夜晚。

战争第五年。联邦政府内忧外患,外面和新苏维埃打不完,里面平民暴动此起彼伏。穹顶的老化速度超出预期,净化水厂的滤膜换了三茬,每一次更换成本都是上一次的两倍。军队的士气低到谷底——他们不知道自己在为谁打仗,为什么打仗。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桌上摆着三份报告——一份是前线的伤亡数字,一份是穹顶的能耗数据,一份是平民区的暴动记录。三份报告都是红色的。

然后他感到了温度的变化。

不是空调。不是壁炉。是一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冷。冷到他牙齿打颤,冷到他手指发白,冷到他以为自己要死了。

然后那道声音出现了。

不是耳朵听到的。是脑子里直接响起来的。像有人把一串二进制代码塞进了他的意识里,然后他的大脑自动把它们翻译成了语言。

“你好。“

老霍克没有害怕。他这辈子见过太多东西,已经没有什么能让他害怕了。他只是问:“你是谁?“

“你的创造者。“

“你是神?“

“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给你需要的东西。“

老霍克靠在椅背上,看着空气。他看不见任何人,但他能感觉到那个存在——巨大,古老,不像任何他能理解的东西。

“你需要什么?“老霍克问。

“灵魂。“

“什么?“

“你们有一台机器。暗银色,金属立方体,无焊缝。你们从废墟里挖出来的。一直放在仓库里,不知道用途。“

老霍克愣了一下。他想起来了。那东西是十年前从一个地下设施里挖出来的,试过各种方法都打不开,就扔在仓库里吃灰。

“那台机器需要灵魂作为燃料。把活人放进去,机器就能运作。它能把物质拆解为原子,然后重新组合。里面拥有我的力量,在拆解的过程中,这股力量会发射到舱体中。他就像阿拉丁神灯一样,只要你给机器的提示词足够明确,他就可以帮助你实现无数种愿望。你们用它可以把无机物变成有机物,或者用它向我献祭灵魂——如果你觉得靠那台机器造出来的物资还是太少的话……作为交换,我每月月初在北极投放物资。食品、药品、合金材料。但是如你所见,那台机器它只有那么大,你不能让它在他自己的内部凭空造出一个比它本身还要大的物体。“

霍克只捕捉到了上述内容中最关键的几句话。

“我给你十年灵魂。你给我十年物资。“霍克说。“此外,我希望你能制造出一个穹顶来保护我的都城。”

沉默。

然后那个声音笑了。不是开心的笑,是某种他无法解读的情绪。

“成交。“

“这个机器就是一把钥匙,这个钥匙可以开启无数扇门,我希望你可以找到正确的那一扇。”神明在消失前的最后一句话。

霍克在当晚认真的思考了一下这句话,他突然想到重要的一点,现在国内的起义军过于猖獗,但是他的军队没有更多的人手和精力去管这些起义军。所以他还需要再单独组装一支武装力量,而且人数无法太多。但胜败乃兵家常事,如果在镇压起义军的过程中输了怎么办?如果枪械流通到起义军的手中,那起义军的武装力量将会得到大幅度的提升。哪怕是城外的那些警察他都不敢让他们拿枪,因为那些警察也是底层人,如果他们拿到枪反过头来对付政府该怎么办?

他突然有了一个疯狂的想法。

如果人能获得神明的力量——不能太多,而是很少很少的力量,使这个群体的力量刚好介于起义军和军队之间……霍克是2011年出生的,他小时候看过很多超级英雄的故事,或许现在可以实践了。

老霍克没有告诉任何人那晚发生了什么。他在第二天成立了秩序之手——一支专门处理“穹顶之外的事“的武装力量。表面上是维护治安,实际上是为那台机器提供燃料。

他给那台机器取了个名字。

“Key“。(中文谐音译名:“启”一切的开端。)

十年。

十年里,“启“吞噬了无数人的灵魂。秩序之手的杀手们从平民区抓人,从废土上抓人,从自己的队伍里抓人——只要有人“不稳定“,就送进机器。机器把他们的灵魂抽干,剩下的干尸扔进焚化炉。

而每个月月初,北极的确会出现物资。无人货车把它们运回伊甸都,再分配到各个穹顶城市。食品、药品、合金——够用,但不够多。刚好够活着,不够活好。

霍克用这些物资维持了穹顶的运转,同时用“启“制造了一批拥有超能力的杀手——秩序之手。他以为他找到了最优解:不用热武器,就不会流入民间;用超能力杀人,效率更高,成本更低。

但他从来没有发现“启“的真正用途。

那个声音说过:“希望你们能找到它真正的用途。“但霍克以为真正的用途就是制造超能力杀手和献祭灵魂。他从来没有想过,那台机器可以做更多——把物质拆解为原子再重组,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万能。

意味着可以重塑一切。

但霍克不知道。他的孩子们也不知道。整个联邦政府,没有一个人知道。

十年到了。那个声音没有再出现。北极的物资越来越少。穹顶的老化加速,净化水厂的滤膜越来越难换,食品越来越少,药品越来越缺。而那台机器确实也可以创造物资,但是产量低的可怜,何况还需要献祭人的灵魂。似乎神明对他们很失望。

霍克知道,穹顶的末日不远了。

老霍克看着壁炉里的火。

火快灭了。他懒得摇铃了。

他想起他最后悔的事。

不是布瓦诺斯基——那是必要的。不是战争——那也是必要的。不是那些被塞进“启“的人——他从来不后悔那些。

他最后悔的,是他从来没有告诉他的孩子们,这个世界的真相。

他告诉他们权力很重要。他告诉他们要守住家族的地位。他告诉他们穹顶是唯一的希望,穹顶外的人不值得关心。但他没有告诉他们,穹顶正在死去。他没有告诉他们,“启“可能还有别的用途。他没有告诉他们,他们三方势力再打下去,穹顶会在十年内崩溃。

因为他怕。

他怕他们知道真相之后,不是团结,而是更快地互相吞噬。

门开了。

三个人走进来。大儿子亚历克斯,二女儿伊莲娜,小儿子维克托。他们穿着各自的制服——技术部的深蓝,医疗部的白,配给部的灰。他们站在壁炉前,看着轮椅上的老人。

“爸。“亚历山大先开口,“你找我们。“

老霍克看着他们。

三个孩子。三双眼睛。三颗心。没有一颗是他能看透的。

“坐。“他说。

三个人在沙发上坐下。老霍克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壁炉里最后一点火星。

“我快死了。“他说。

没有人说话。

“穹顶也快死了。“他接着说。

亚历克斯皱眉。伊莲娜面无表情。维克托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净化水厂的滤膜还能撑三年。能源系统的核心组件还能撑五年。穹顶护盾的功率在衰减——十年之内,穹顶会塌。“

“你有办法吗?“亚历克斯问。

“没有。“老霍克说,“但那台机器可能有。“

三个人同时抬起头。

“那台机器……'启',“老霍克说,“我们用了十年,只用它赋予超能力、能榨取灵魂。但那个声音说过,它有别的用途。我们从来没有找到。“

“什么用途?“伊莲娜问。

“我不知道。“老霍克说,“但我希望你们能找到。“

沉默。

然后维克托开口了。

“爸,你说穹顶会塌。但如果在塌之前,我们找到那台机器的真正用途——能救穹顶吗?“

“也许。“老霍克说,“也许不能。但总比坐在这里等死好。“

又是沉默。

然后亚历克斯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穹顶内的灯光。

“那台机器,“他说,“现在在秩序之手那里。“

“对。“老霍克说。

“秩序之手听命于谁?“

“听命于议会。“

“议会听命于谁?“

老霍克没有回答。

亚历克斯转过头,看着他。那双眼睛——和他年轻时一模一样的眼睛——冷静,锐利,不带一丝感情。

“秩序之手管着那台机器,“亚历克斯说,“但他们只拿它当武器工厂用。造杀手,榨灵魂,然后等月初的神迹。十年了,他们从来没有认真研究过那台机器到底还能做什么。“

“因为没人告诉他们要研究。“伊莲娜说。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像手术刀一样冷。“你告诉他们的,只是把人塞进去。“

老霍克看着伊莲娜。她坐在那里,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壁炉的余光映在她脸上,半明半暗——像一把还没出鞘的刀。

“如果我们能拿到那台机器的研究权,“亚历克斯说,“重新组建一个技术团队——“

“你说的'我们',是谁?“伊莲娜问。

亚历山大没有回答。

维克托低着头,嘴角动了一下。那是笑。很小,很轻,但老霍克看到了。

三个人心里想的是同一件事——谁拿到“启“的控制权,谁就是穹顶真正的主人。救穹顶只是借口。权力才是目的。

那台机器是全世界最重要的东西,谁获得了它,就等于获得了一切。但是联邦政府从来都没有告诉过秩序之手的那些人这个机器都可以干什么,他们只告诉秩序之手这个机器可以给人特异能力。但是需要战俘的灵魂作为燃料。

壁炉里的最后一颗火星灭了。

房间暗了下来。三个人坐在黑暗里,没有人说话。穹顶外的灯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他们的脸上投下明暗不一的影子。

老霍克闭上眼睛。

他不需要看到他们的脸。他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他们不是在想办法救穹顶。他们在想办法用“救穹顶“这个理由,把“启“的控制权从另外两个人手里抢过来。

谁控制了“启“,谁就控制了穹顶的未来。

谁控制了穹顶的未来,谁就是这个世界的神。

他教了他们四十年。他们终于学会了最重要的一课——

权力不是给的,是抢的。

窗外,穹顶的灯光继续亮着,继续灭着。像一颗垂死的心脏,在黑暗中跳动。

番茄112 · 作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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