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抽取骨血的酷刑从未停歇,王算之、潘硕之、谢灵宗三位千年古魂再无入世机缘。医护组提取三人血液样本送检,结果一出,专攻生物医学的孙空空与李贤文双双僵在原地,心底掀起滔天惊涛——他们血脉之中蕴藏着极强的细胞再生因子,还有源源不断、永葆生机的活性物质。若是这份秘辛落入贪利狂徒之手,不仅会彻底颠覆现代医学界认知,更会掀起滔天祸乱,扰乱整个社会秩序。
被困实验室的日子枯燥漫长,三人学着现代人的模样刷手机、观影视,埋头研读各类前沿科技理论。可深埋骨血的千年文脉从未沉寂,每每静思,胸中沉淀万古的智慧便如星火炸裂,翻涌不休。
这一日,电脑屏幕上展出的现代书法画作,勾得三人心中技痒难捺。王算之目光紧锁屏幕字迹,指尖隐隐发颤;潘硕之死死盯着一幅写意山水,口中喃喃不休,满是不服:“这般笔墨,空有其形无其神,我的画作远比这传神百倍!”一旁的谢灵宗转头看向几位科研人员,声线温润却藏不住期待:“我等蛰伏千年,久未展露所学,今日可否让诸位一睹我三人粗浅绝技?”
高新美闻声,当即到文具店买来整套文房作画器具。
听闻笔墨备好,潘硕之已然按捺不住心头躁动,身侧的王算之更是抢先一步,长袖猛地一扬,声音急切又带着独属于文人的万丈风骨:“快!速取笔墨纸砚!今日我便挥毫泼墨,抒千年胸中丘壑!”
我立刻朝赵顺顺递去一个示意眼神,赵顺秒心领神会,高新美赵顺顺全速筹备,上等狼毫、三尺生宣、陈年松烟墨悉数送到长案前。
素白宣纸缓缓平铺,砚台倾入浓醇墨汁,清冽厚重的墨香瞬间冲破实验室冰冷无菌的消毒气息,漫溢全屋。王算之缓步上前,指尖刚握住冰凉笔杆,周身气质骤然蜕变。褪去平日温和闲散,千年寒窗沉淀出的磅礴文韵尽数凝于眉眼。他深吸一口气,手腕蓄力,毫尖落纸的刹那笔走龙蛇,一个气韵万千的“福”字赫然成型。
无人预料,这单一个福字,竟藏一百零八种变化。古朴沉敛的篆书藏天地厚重,行云流水的行书洒脱自在,方正端严的楷书恪守章法,狂放不羁的草书肆意奔腾。百种字形、百种风骨,他一气呵成,毫不停顿。
笔下字迹龙飞凤舞,笔锋时而劲锐如刀劈山石,时而婉转似流水绕川;或是藏锋敛锐内敛沉稳,或是锋芒尽露张扬洒脱。每一划绝非冰冷机器能够复刻,尽数灌注跨越千年的神魂。百个福字宛若鲜活灵精,在宣纸上旋转腾跃、肆意奔走,将千年来对山河安稳的等候、对盛世新生的热忱,全部凝进笔墨转折、提按顿挫之间。
这幅《百福图》笔力纵横八荒,将汉字独有的东方精髓展现至极致。字字方正恪守方块格局,映照国人守礼循矩的本心;笔墨挥洒间不拘一格,方寸宣纸容纳天地灵气,把汉字灵动气韵与武道刚柔并济相融,堪称古今登峰造极的书法绝作。
偌大实验室刹那死寂,所有人屏住呼吸,目光死死钉在宣纸之上,半晌无人回神。许久,众人齐齐长舒一口气,我们四位科学家难掩心底震撼,掌声轰然炸响,经久不绝。望着纸上千姿百态、神韵自成的福字,几人心中只剩由衷赞叹——传承千年的华夏文字底蕴,其撼动人心的力量,远胜任何尖端科技。
众人原以为,力透纸背、神魂相融的书法已是古魂极限,可真正惊世神迹,才刚刚拉开序幕。
只见王算之腕底毫尖翻飞,不再局限于纸面,凌空落笔,虚空留痕。一字一字化作流光灵精,在半空盘旋飞旋。笔锋上下翻转、左右迂回,无形墨迹交织成一幅悬浮半空的字画,流光萦绕,栩栩如生。
我、赵顺顺、李春光、高新美四人瞪圆双眼,僵立原地,满眼极致的难以置信。潘硕之高声喝彩,谢灵宗连连拍手,声音震颤:“妙!精彩绝伦!字活了,全都活过来了!”
细密汗珠顺着王算之额角不断滚落,他抬笔轻点空中流转的字迹,沉声宣告:“所有字合一,凝成四字——爱我中国!”
我们众人瞠目结舌,屏息凝神观望这群拥有灵性的文字。下一秒,漫天灵字骤然聚拢,交织成一幅磅礴壮阔的巨型图案悬于实验室半空,昂首挺立,形如腾飞巨龙,气韵浩荡,这般异象早已超脱世人认知,荒诞却又真实地展现在眼前。
王算之缓缓收势,空中文字依旧随他心念流转,万千文字精灵在密闭实验室里翩跹起舞,仿佛能听懂人心号令。这是独属于华夏文脉的无上瑰宝,是千金难换的旷世奇景!
我难掩激动,抬手与赵顺顺重重击掌。高新美按捺不住好奇,伸手想要触碰悬浮虚空的字迹,指尖却只穿过一片温润墨光,这般玄妙,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王算之浑身大汗,紧握毛笔微微喘息,拱手躬身,语气谦和:“略施小技,献丑了,望诸位海涵。”
“这还叫小技?这般神迹早已惊世骇俗,你竟还有未展露的绝技?”高新美失声惊呼,我、赵顺顺、李春光亦是连连赞叹,心绪久久无法平复。
王算之端起水杯饮下一口,缓过气息缓缓开口:“千年苦修,我等早已做到以笔为刀、文字御灵。今日书法到此便止,莫要再看我献丑,该轮到身旁两位仁兄展露本事。”话音落下,他转头望向早已按捺不住的潘硕之。
潘硕之双目精光暴涨,脚步快步踏出,连声催促:“快取全套画具!今日我便绘一条中华神龙!”
我们不想耽搁,立刻送来大幅画纸、五彩矿物彩墨与精工画笔,所有人满心期待,紧盯这位身负千年画道的古魂。
潘硕之凝神静立,周身浮躁尽数褪去,只剩纯粹的专注与虔诚。提笔蘸饱浓墨,手腕轻旋,寥寥数笔勾勒出巨龙磅礴轮廓。龙身遒劲矫健,龙首昂扬欲冲云霄,似下一刻便能撕裂画纸,直上九天。
他细细补笔,勾勒层叠龙鳞、飘逸龙须,待到笔墨落定,才缓缓放下画笔,转头看向众人,语气郑重又带着一丝奇幻笃定:“此龙只差最后点睛一笔。一旦点上龙眼,便是古籍所载画龙点睛之神迹,这条真龙会挣脱画纸,遨游天地,直冲星海。诸位,我可否点这龙眼?”
我、赵顺顺、李春光、高新美四人面面相觑,惊悸与纠结写满脸庞。我心中惊骇万分,连忙上前出声阻拦:“万万不可!若真龙破壁飞天,这般异象根本无从遮掩,世人很快便会查到你三人存在,届时各方势力蜂拥而至,纷争四起,后患无穷!”
潘硕之面上涌上浓重惋惜,急切开口:“我整幅画作的神魂、所有灵感全寄托于这双眼。不点睛,此龙便无魂无灵,只是一具死板画躯。不如我约束它,不让它飞出这间实验室,只在此地盘旋片刻,让大家开开眼界,如何?”
我们望着他满眼期盼的模样,再想起流传千年的画龙点睛传说,心底的好奇彻底压下顾虑,纷纷点头应允:“好!仅限实验室之内,绝不让龙飞出半步!我等也想亲眼见证这只存在于古籍中的神话,哪怕顶尖科技,也绝造不出这般神迹!”
得到应允,潘硕之眼中骤然迸发光彩,重新提笔蘸取浓黑松烟墨,先细心勾勒层层叠叠的金龙鳞,令巨龙更显威严霸气,而后笔尖缓缓移向两处龙目。他并未将瞳孔完全填实,只轻描眼眶,特意留一缕空灵气韵。
笔尖落下的瞬间,惊天异象骤然爆发!
纸上巨龙周身金光轰然炸开,硬生生撕裂纸面,腾空而起,在宽阔的实验室内盘旋腾飞。矫健龙身穿梭半空,银白龙须随风飘动,片片鳞甲流转细碎金芒,腾飞盘旋间灵动鲜活。它不像冰冷机械造物,反倒比任何飞行器都多了千分神韵、万缕生机。巨龙一圈圈环绕实验室盘旋,隐约有低沉龙啸回荡,震颤我们每一个人的心神。
潘硕之抬手轻挥手中画笔,空中腾飞的真龙如同听令将士,随笔锋指引俯冲回落,轰然落回画纸之上,静静伏卧,再无半分腾空之势。
一支凡笔,能令纸上墨龙化金灵腾空;收笔一瞬,异象消散,一切重归平静。满屋之人望着眼前一幕,久久失语,满心只剩极致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