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自恋。”
山坡上,菲隆蹲坐着,怀里捧着一个青铜碗,里面放着新鲜出炉的糖炒板栗,祂完全不怕烫,抓着就啃。
随手把壳扔在地上。
菲隆又扫了眼青铜雕版上,栩栩如生的人物画像。
画像的脸和诺蒙一模一样,但又呈现出一些超现实色彩,云海在其脚下,太阳月亮被单手托起,另一手握住擎天神柱。
最惹眼的,是诺蒙眉心处,雕刻着一枚菲隆看不懂的纹章,呈现出衔尾蛇结构。
“这是冥想法。”
诺蒙不断微调,头也不回道。
“凡人没有神明血脉加持,体内魔力很微弱,就算是将魔力运用锻炼到极点,也就比龙裔大祭司强得有限。”
“这还不够?”
“不够。”
诺蒙指着自己。
“我现在依旧是个凡人。”
“你是个屁。”
菲隆两只眼睛圆瞪,张嘴吐出板栗壳。
“几万年了,我从没见过、没听过哪个凡人的力量足以御使神纹。”
“这就是答案。”
诺蒙不置可否:“现在的我依旧是凡人,为什么魔力如此充沛,甚至超过某些神明?””
比如厄斐斯。
虽然对方被龙神镇压上万年,甚至都死过一次。
但神就是神。
拥有被世界承认的权柄,祂们的力量是真正的堪比天地浩瀚。
而诺蒙。
在借助龙神留下的青铜巨柱和厄斐斯进行碰撞时,结果是碾压性的优势,这就是魔力质量上的胜利。
“魔力是所有生灵都存在的根本力量,核心在于精神。”
菲隆的身体只有寻常松鼠大小,但却能肆意放射几万伏特的雷霆,一点儿也不觉得累。
厄斐斯就更别提。
从黑龙变成阴影之蛇,祂都把肉体丢掉,却依旧拥有神明层次的魔力。
魔力的源头,显而易见。
而在投胎之前,被挂在高天之上无数岁月,那段时光所记录、观测的神纹,便赋予了诺蒙超越部分神明的魔力。
“龙神的神纹你都没办法理解,凡人和龙裔更不行,用我的效果更好。”
“他们只需要观想我的画像,尝试描绘衔尾蛇符号,就可以一点点增长自身魔力。”
这是诺蒙结合自己磅礴魔力来源的简单复刻。
完成雕塑的最后一笔。
青铜版画凭空离地,遵循某种规则,径直朝汇流岛上的青铜巨柱飞去,它将停在某处,供所有人冥想。
“你又掌握了新东西。”
“当然。”
诺蒙点点头,他眼前浮现出虚幻的神纹海洋。
神纹(质量)解析度:21%。
又迈过一个关键节点,诺蒙几乎彻底掌握了质量的下位权柄,青铜。
现在的他,几乎可以算作一头神话生物,真正的青铜龙。
“让我看看。”
菲隆吃光了所有板栗,祂拍拍手,一闪即逝的电光带走糖分和油脂。
祂轻轻一蹦,立在山坡边缘,俯瞰着下方已经改造好的堤坝雏形,只差最关键的一步,铸造坝体。
这样庞大的工程已经超过人的极限。
重力坝,
需要的是一座能挡水的山。
【索瑞,卡尔科斯!】
咒词高昂。
最基础的魔法术式勾勒,地面涌出灼热铜液。
诺蒙继续编制魔法,基础的术式一层层开始堆叠,海量魔力倾泻。
刹那。
谷底涌起灼热的铜海,炽热的鲜红中泛起金光。
【阿娜迪希斯,奥洛斯!】
一环,二环。
术式形成两个同心圆,同时,海量的二环魔法彼此堆叠,最终在诺蒙脚下形成一片直径约莫百米的巨大术式法阵。
海量铜液刹那喷涌,化作高山耸立,阻断了整片谷底。
轰隆巨响。
青铜崩裂河道,狂暴的河水涌入大坝。
噗嗤。
河水与灼热的铜墙碰撞,激起阵阵白烟,整个山谷雾气弥漫,银鳞河此刻真正泛起了金属冷光。
这是堪比神明的伟力,改天换地。
另一边。
山坡上,以赫利俄斯为首的大祭司们瞻仰着,赞美着,感叹着。
记录官手中的刻刀就没有停下。
记录官毫不吝惜地将赞美神明的祷告,尽数投注在诺蒙,这位生而知之的普罗马提亚斯、伟大的神选者身上。
这将并入三河之城的建城史诗。
一个多小时后。
堤坝彻底冷却,通体由铜元素浇筑,内部锻为一体,是一座真正的铜山,再大的洪水也无法撼动。
“接下来,无论是旱季还是雨季,都不用愁了。”
诺蒙感叹一句,却罕见地没听到菲隆的声音。
往日里。
这个活泼到不像神明的存在,要么会附和他,要么会阴阳两句。
朝菲隆投向疑问的目光。
松鼠黑黝黝的眸子转了转。
“那可不一定。”
“再狂暴的水流也难以击溃与河床融为一体的巨石,但能将其淹没。”
“什么意思?”
诺蒙皱眉,又看了眼和自己此刻高度平行,足有百米的铜山。
“就算雨季持续半年,水流也不可能把整个大地全部淹没,特里波特莫斯可不靠海。”
“我也不知道。”
菲隆摇摇头:“刚才那些话,是本能的预兆。”
“权柄?”
“我原本的权柄已经随命运之树的崩塌不复存在了。”
诺蒙点点头。
这是真实的,否则菲隆不会被刚脱离镇压的厄斐斯压着头打。
但是。
活着的神明不会没有权柄,正如厄斐斯虽然无法动用权柄,却不能否定其每次死亡都在靠近真正的毁灭。
“看来得多做些准备了。”
泽斯托湖。
这是铜沙河上游一座天然的温泉湖,地底不断冒出的硫磺让这片湖水常年维持在40度左右。
其中的特色鱼种弗洛基能忍受这种高温,被三河之城的人称作火焰之鳞。
铜沙河试炼者最害怕的事,就是被火焰之鳞顶上。
坚硬的鳞片,锋利的下颌是试炼骑士的噩梦。
今天。
原本平静的泽斯托湖却有些热闹。
两个巨大的手臂露出湖面,无力地挣扎,四周游动着大量火焰之鳞,却没有立马上前,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原本清澈的湖水被染上一层墨色,水面看不真切。
只有当太阳光突然从某个特定角度反射时,才能隐约瞥见有巨大的阴影划过。
粗壮的手臂停止了挣扎,开始缓慢沉入水面,伴随着裂齿撕裂血肉的咯吱声。
这绝不是人类的手臂。
其手腕都比一个成年人的腰还粗,手指仿佛树干,粗糙而厚重。
岸边。
湿润的泥土上留下巨大脚印,无比诡异,在烈日的直射下,竟残留着未曾散去的冰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