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屋孤零零地坐落在泰姆河岸边，那是一栋低矮的两层建筑，墙体由发黑的砖石与腐朽的木板拼凑而成。
屋前有小一段摇摇欲坠的木栈桥延伸向河面，木板被河水泡得发黑发软，栈桥边缘生满了湿滑的青苔，几根腐烂的木桩半截没入浑浊的河水之中，拴着一艘破旧的小木船。
屋门是一扇陈旧的橡木门，表面的木屑几乎完全剥落，门把手早已锈迹斑斑，周围遍布潮气的黑色痕迹。
“夜莺小姐，昨天给您的已经是最后一批从阿尔巴王国运过来的货了……”
小屋内，一道有些疲惫的女性声音响起。
这不是贝拉教授的声音……
夏恩若有所思地靠在墙外听着。
这小屋外面看上去不大，里面却似乎容纳了不少人。
“没事，已经足够了。”另一道冰冷又熟悉的声音传来，虽然声音刻意压低了不少，但夏恩还是能听出来，那是贝拉教授的声音。
她就是那个‘夜莺小姐’吗？
夏恩还没来得及细想，就听到贝拉用那压低了的冰冷声线继续说道：“今晚那只老鼠有动静吗？”
他们也在抓老鼠？会是同一只老鼠吗？
夏恩听到贝拉口中的老鼠，不由自主地联想到罗兰说过的无痕鼠。
“征服锁定显示他在东区底下的下水道，不过那里情况很复杂，我们是不是应该先请示‘燃硫’先生？”
另一道略显苍老的男性声音说道。
‘征服锁定’？听上去似乎是征服者谱系的启灵能力啊，看来这个男人的实力也不容小觑。
费利克斯作为征服者谱系的启灵者，也是夏恩面对的第一个启灵者敌人，给他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夜莺’摇了摇头，说道：“他已经被调回黄昏海了，圣座认为他还是更适合去当海盗。”
‘燃硫’又是谁？
夏恩虽然搞不清楚这个代号所指的人，但黄昏海他还是知道的。
作为分割了维格兰王国所在的希米尔大陆与金沙王国所在的塔尼亚大陆的汪洋大海，黄昏海依靠两个大陆间往来的贸易航道，成为人类探索最广的海洋，同样也是海盗最为盛行的海洋。
再联想到贝拉教授刚刚所说的去当海盗，以及圣座之类的词语，夏恩忍不住心中一跳。
她该不会是什么邪教组织的人吧？
但夏恩又想到贝拉教授与维格兰监管局的人同样有联系，就算自己没那个能力查清楚，总不能连监管局也被渗透了吧？
虽然夏恩不太愿意相信，但心底还是本能地升起了警惕。
在‘夜莺’说完这句话后，屋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那位疲惫的女性率先开口了，“‘燃硫’先生确实不适合留在雾都，他的行为太冲动，能力也更加容易暴露，最近监管局的人也许已经盯上他了……”
她没有说被监管局盯上之后会发生什么，但以现场沉默的气氛来看，想来不会是什么轻松的事情。
‘夜莺’再次说道：“准备一下，今晚的行动不容有失，那只老鼠基本可以确定是黄金黎明的人。”
其他两人沉默地点了点头，眼看三人已经结束了交流，夏恩也连忙躲到远一点的树后，生怕他们突然出门撞到脸上。
等了没两分钟，三道披着兜帽的身影便从小屋内走了出来，夏恩依稀能看出走在最前面的那人就是贝拉·温斯顿，此时的她正提着一盏煤油灯。
夏恩正小心翼翼地靠着树干，观察情况时，走在最前面的贝拉教授好似有所察觉般，无声地回头看了夏恩所在的地方一眼，却又很快转了回去。
‘夜莺’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不知道在想什么，但一旁被她回头吸引了注意力的海瑟尔·卡特却注意到了这一抹诱惑的微笑，心中止不住的发毛。
希望黄金黎明那只老鼠能死得干脆些吧……
她很清楚这位‘夜莺’小姐对待敌人时的表现，如今只以为‘夜莺’小姐又盯上了今晚的目标，心中却是为他们默默祈祷了一句。
‘夜莺’没有在意海瑟尔的异样，继续带着两人朝着泰姆河岸旁，雾都的下水道排水口走去。
夏恩一只手在宽大的夜行衣下紧紧握住黄昏绅士手杖，在三人走后才背靠着树干喘了一口气，他刚刚也被贝拉突然的回眸吓了一跳。
她应该是发现我了？但她没有暴露我的存在，可那个笑容又是什么意思？
夏恩倒不是担心贝拉三人能将他留在这里，毕竟如今掌握了角斗士之铠的他，不说打赢，想逃跑还是不难的。
真正让他吓了一跳的是，自己刚刚才怀疑了一下贝拉的身份，就差点被发现，让他总有一种在背后区区别人被当众揭穿的感觉。
夏恩看着三人渐行渐远的背影，没有思考太久就决定继续跟上去了。
他的想法很简单，要是已经被发现了，人家也没表示什么，那就跟上去瞧瞧。
而要是没有被发现，那不就更应该跟上去继续查清楚他们的目的了吗？
毕竟，来都来了，夏恩很难抑制自己此时的求知欲。
踩着河岸边有些湿润的泥土地，夏恩一路沿着前面三人走过的路远远地跟着。
很快，雾都下水道的排水口便出现在了他眼前。
在雾都的阴影下，泰姆河与城市的污水系统交织成一张看不见的脉络，这些河岸与街道边缘的下水道排水口便是其中的一环。
眼前是一扇半嵌入石墙的黑色铁栅，形状如同咬合的兽齿，铁条早已被河水与污秽侵蚀，表面覆盖着一层难以洗去的油膜。
这里就是雾都的下水道了吗？
第一次钻下水道对于夏恩这种两辈子都挺爱干净的人来说还是需要一些心理建设的，他深呼吸了几口，便一头穿过早已破开一个口子的黑色铁栅。
靠近排水口时，空气会变得明显不同，那是一种混合了潮湿泥土、腐败脂肪与工业废气的气味，刺鼻而粘稠，仿佛能附着在鼻腔深处。
夏恩有些不适地皱了皱眉，脚下的短靴底部传来腻滑的触感，就像是踩进了一头深渊巨兽的胃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