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级学徒的课程，还是太有挑战性了。
第二堂课中，温德只是堪堪记住了一些词汇。莱西倾倒出来的只是宛若一锅看不见底的浓汤，他坐在下面，连勺子都找不到。
【或许我们应该去图书馆先录入高级学徒所需要的资料，以便我理解。】
“别急。”温德只觉得有些力不从心，“我还没入门呢。”
下课的钟声再次响起，莱西合上讲义，旁边立刻有一名塔务执事走上前，低声说了几句，二人便转身离开。
后排传来椅子拖动的声音。哈特·潘兹站起来，粉色短发在烛光下十分显眼。
温德连忙收好那几张写得乱七八糟的笔记，抓起包跟过去。
哈特走得很快，路上一言不发。跟在后头的温德伤口还没痊愈，走过两条长廊后，腹部便有些隐隐作痛。
路线很快偏离教学区。哈特来到了学徒生活的二楼，在一扇木门前停下。
门口挂着一对鹿角，鹿角上缠着几束干药草，招牌被蒸汽熏得发暗。
铜锅和鹿角。
似乎是一家餐馆，哈特已经推门进去。
粗木桌排得紧，墙上挂着熏肉和几串干菌。这里的客人大多穿着学徒袍和执事制服，也有几个巫师助手低头谈事，桌上摆着粗陶盘和铁叉。
看上去像是学徒们常来的餐厅，温德心想。哈特在靠墙的位置坐下，抬手招来侍者。
“烤羊排，炖牛肉，烟熏鹿腿，两份厚炖菜，一篮黑麦面包，再来这么一大杯热麦芽酒。”
接下来，哈特的进食让温德大开眼界。
第一盆厚炖菜放到桌上，哈特顺手推到温德面前，自己则抓起羊排开始撕咬，喝汤，拿黑麦面包蘸炖汁，再咬一口烟熏鹿腿，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魔药学徒不该都像莱西那样吗？
温德一边内心嘀咕，一边小口吃着炖菜。等到哈特似乎心满意足之后，她打了个饱嗝，终于开口了。
“多么努力。”
手中的勺子突然停住。
“什么？”
哈特盯着他，语气非常认真。
“你在莱西床上到底有多努力，他才愿意收你为徒？”
温德差点被炖菜呛住。
“并没有……他喜欢那样吗？”
“谁知道呢。不是这样的话，我很好奇你到底通过何种手段打动了莱西。
“你这身衣服我能认出来。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见哈特意味深长地看着自己，温德沉默了两息，随后撩起衬衣，将腹侧残留的伤痕露出来。
那些地方已经合拢，只剩几条淡蓝的细线若隐若现。
哈特稍加思索了片刻，随后又咬向手中的汁水淋漓的肉排。
“你们玩这么大？”
“不是你想的那样。”
哈特把羊排放回盘子里，表情少了点玩笑。
“我跟了莱西四年，他可不是会大发慈悲的家伙，你说不定是第一个。”
四年？温德忍不住提问：
“可是莱西先生看起来也就二十多岁。”
哈特笑了一声。
“那你看我呢？”
温德认真看了看她，虽然不像普通少女，但大体上还是很年轻的。
“二三十？”
“再看看隔壁桌。”
温德转头。
隔壁坐着三名学徒，其中两个看起来甚至比哈特年轻。可他们谈论的内容却是和巫师考核相关，眼神中也流露出一种更为成熟的气质。
哈特耸了耸肩，随手把一块黑麦面包撕成两半。
“不觉得奇怪么？巫师看上去都很年轻，是因为他们要让思维一直保持在巅峰状态。为了让脑子一直好用，什么都干得出来。”
“所以我才当魔药学徒。”
温德慢慢咽下一口炖菜。
“我不大理解这其中的关联。”
哈特抬眼。
“赚钱呗。”
哈特用勺子敲了敲碗沿。
“魔药是消耗品，巫师需要大量的魔药来维持身体，疗伤，冥想……总之都是群药罐子。你以为每个三环巫师都能像莱西一样活的如此潇洒吗？怎么可能！就拿他治你的那几次，在外面至少是这个数。”
哈特伸出了手掌。
“至少五百魔石。”
如此庞大的数字，温德几乎没什么概念，只是朝着哈特发呆。
见温德几乎一无所知，哈特终于想起自己还肩负着带新人的职责，开始介绍起了巫师学徒。
灰荆塔里的巫师，按研究方向大致分成七个学派。
首先是自然法术学派，所有魔法的基石，研究符文与元素。
魔药学派，主要研究方向为活性物质。
炼金学派，包括物质转化，器具制造，例如温德过去待的塔底工坊。
魔械学派，研究回路，傀儡。
仪式学派，研究献祭，召唤，占卜和大型法术。
血肉学派，研究巫体改造，血脉移植。
死灵学派，研究灵魂，残响和死亡能量。
不同学派之间也不是井水不犯河水，交叉分支多得数不清，创立了无数子学派。
例如莱西教授所开创的菌学，便是魔药和血肉的结合产物。
血肉学派？温德听到这里，手里的勺子停了一下。
怪不得黑页先生那本书上会有关于异种器官，奇美拉的记载，莱西庄园内还养了那么大一头厄喀德娜。
等温德终于把那份厚炖菜吃干净，哈特已经不耐烦地站了起来。
“你住处定了吗？没有？毕竟昨天才从塔底爬上来。”
她从腰包里摸出几枚铜板，连账单都没多看，直接丢在桌上，铜板滚了一圈，被侍者熟练地按住。哈特随后带着温德离开铜锅和鹿角，穿过两条生活区走廊，来到一处冷清很多的厅室前。
塔务住宿登记处。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黑日王廷驻塔事务所辖。
这里和外面的巫师塔气氛完全不同。
细长的柜台后方，黑衣执事正安静地处理着业务，墙上是密密麻麻的住宿费用和登记流程，让人一阵头大。
“新学徒住宿转移，需要审核。”
见柜台后面的执事露出一双死鱼眼，哈特变得愈发不耐烦起来。
“莱西的人，没听说过？”
“抱歉，没有。最近事故频发，管理加严，正式手续最快一周。”
只听一声巨响，哈特猛地按在柜台上，整个黑曜石柜台竟震了一下。
后面排队的两个学徒同时往后退了半步。
黑衣执事依旧面无表情。
“抱歉先生，我们也只是按规矩办事。”
哈特的嘴角抽了一下。
一旁的温德差点笑出来。正当他好奇哈特会如何处理之时，只见她从腰包里摸出一块魔石，拍在柜台上。
“一周后我来拿手续。”
黑衣执事收起魔石，娴熟地翻开账本，动作平稳以至于温德怀疑是否施加了某种精神控制。
“下一个。”
离开登记处，哈特颇为不爽。
“这帮凡人官僚估计是高阶巫师见多了，对学徒一点尊重都没有，下次我可不会陪你来了。”
温德也是没想到哈特也会被这样噎住。
“一魔石是一年的费用么？”
“一个月。”
温德脚步停了一下。
“这么贵？”
“算少的了。我每个月要2魔石。塔内的收费制度是淘汰制的，待的越久收费越高，为的就是让不能晋升的废物趁早滚蛋。”
“那如果能赚到钱呢？”
“那说明你有存在的价值，无论原因。”
温德摸了摸自己的口袋，里面只有几十枚铜币。
“我现在全身家当只有几十枚铜币。”
哈特摆了摆手。
“铜币是凡人用的。你以后最好习惯用魔石思考问题。我会替你垫付一段时间，不过没说送你。”
哈特表示让他回塔底收拾东西。
随着上层干净的空气被潮湿取代，温德知道自己又回来了。房间还是老样子，温德把几件旧衣服卷起来，收好工具和几枚铜币，浑身家当不过一个包袱。
约里并不在宿舍，希望不是去找自己了。温德站在床边想了想，扯下一张纸，用炭笔写了几行，压在约里的枕头旁边。
哈特靠在门口，看着他做完。
“朋友？”
“舍友。”
一声嗤笑。
“真是稀有。”
离开塔底时，温德回头看了一眼那条低矮通道，随后紧了紧背包，与学徒工生涯就此告别。
“手续下来前，你跟我住。”
哈特的提议让温德猛回头。
“合适吗？”
哈特侧头看他，表情有点莫名其妙。
“你是担心我上了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