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恩随人流回到帐篷,一路上,他都没见到山姆。雪堆后没有,训练场的枯树下没有,帐篷里也没有。琼恩猜到他在哪,以往雷斯特等人过分欺负他后,山姆就会独自跑到伊蒙学士的房间喂乌鸦。
派普哼着歌,在床位上收拾自己的东西,主要是一双没有系带的破靴子。明天,被晋升的八个人就要搬出新兵帐篷,住进黑城堡的兄弟房间里。他见琼恩脸色不对,便挤眉弄眼地问,“琼恩,难道你舍不得笨牛的鼾声?”
陶德说,“没关系琼恩,你可以申请跟他住同一个房间,黑衣兄弟这点权利还是有的。”
琼恩冲不好意思的葛兰宽慰一笑,说出实情,“是山姆,我很担心他,他都没去吃饭。”
“这家伙可不像是会错过餐点的人,”派普若有所思地说,“你觉得他生病了?”
“你个没心没肺的蠢货。”陶德鄙夷地朝派普丢了只袜子,“山姆那么努力,结果没被选上,换谁都会伤心一阵子。”
葛兰喃喃道,“或许我们该帮帮他。”
派普皱眉,“能做的琼恩都做了。”
“我们做的还不够。”琼恩打定主意。他不再多言,转身抓起自己的斗篷披在肩头,掀开帐帘,一头扎进了黑城堡的夜色里。
班扬叔叔的住处紧邻游骑兵营房,一间不大不小的石砖室,门缝和被石块堵严的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烛火,在漆黑的雪地上晕开几道微光细纹。黑城堡的人都知道,首席游骑兵爱用蜡烛办公,且总是待月亮走过天空的半程后才熄灭上床。
琼恩一路快步前行,穿过泥泞的雪地,叩响了叔叔房间的木门。几乎同时,班扬的声音自屋内传来,“进来。”
琼恩推门而入,屋内没烧柴火,几乎和屋外一样冷。班扬卸下了庆祝晚宴时穿着的的黑色披风,正在木桌旁擦拭一柄小刀,见进来的是琼恩,他停下手中动作,抬眼望来,颇有些惊讶,“琼恩?今天不是你负责巡逻吧?”
“我有事找您,班扬叔叔。”
“那就进来吧,我来生火。”班扬招呼他坐,可屋内除了僵硬的床沿外没有能落座的地方。琼恩兜兜转转来到桌前,小心翼翼地拿起叔叔擦拭的小刀。木柄上插嵌的一块玻璃。
“这是?”琼恩好奇询问,他从未见过这种物质,晶莹剔透却又充斥暗影,就像黑色的雪花。他拨弄几下,小刀轻盈异常,比同等大小的钢刀要轻大半。玻璃上没有锻造时留下的纹路,边缘布满石器捶打而成的贝壳状断口,粗糙,琼恩想,也许致命。
“小心。”班扬轻声提醒,“这叫龙晶,是七境最锋利,也最脆弱的东西。”
“龙晶…提利昂跟我说过这种东西。”琼恩把它捏在手中,手感很像他送给艾莉亚的缝衣针,“据说是用来对付异鬼的?”
“是啊。”班扬边笑边往布灰的壁炉里添柴,柴堆上亦布满白色的蛛丝和冻干的鼠粪,“我在先民拳峰挖出一件用旧守夜人斗篷包裹的东西,里面就有这把龙晶匕首,还有矛尖、大量箭头和残破的号角。”
“前辈的武器。”琼恩握着它时更郑重了些。
班扬肯定道,“一定是位生于长夜的守夜人,在那时候,龙晶可是宝贝,对付异鬼就靠这种玻璃似的宝石,不像现在,只能成为贵族的收藏。”
临冬城中肯定也有龙晶武器,琼恩想,只不过藏在仓库的某个盒子里罢了,真希望它们不会再有出鞘的时候。
班扬戳破他的幻想,“任何东西都有起作用的时候,龙晶也一样,也许现在长城以北的荒原里没有异鬼,可再往北,谁也说不清。我们还没弄清野人为何要离开赠土,说不定就是被异鬼吓跑的。”他被灰尘弄得咳嗽起来,“在无人能留下脚印的永冻之土上,说不定还有比异鬼更可怕的东西。”
任何东西都有起作用的时候,龙晶也一样。琼恩默念三遍。山姆也一样。
“班扬叔叔。”他说,“我想请您让山姆威尔·塔利结束训练,正式加入守夜人弟兄的行列。”
“你明白自己在做什么吗?”班扬温和地说,“琼恩,在黑城堡,在长城,不应该有亲戚间的称呼,更不应该有后门可走。”
但他们已经断定我是走后门进来的了。琼恩痛苦地咬着嘴唇。班扬立在升起火焰的壁炉旁,手背沾着些许炭灰,“更何况,那不干首席游骑兵的事,总司令把训练新兵的事务交给艾里沙·索恩爵士负责,只有他才能决定某个孩子够不够格宣誓加入,这你想必也清楚。你为什么还来找我?”
琼恩告诉他,“因为总司令会听从您的建议。”
班扬叹了口气,“想让新兵破格提拔,唯一的可能就是他在训练中英勇负伤。你的这位朋友负伤了吗?”
“如果把山姆留在新兵营,他很快就会负伤。”琼恩一五一十地把事情真相说出来,连雷斯特欺负其他新兵的部分也没漏掉。
班扬静静地倾听,双眼朝向炉火,肩膀随着他说的每一个字越显低沉。“没有我们保护,山姆绝对撑不下去。”琼恩收了尾,“他对舞刀弄剑一窍不通。连艾莉亚都能把他大卸八块,而她还不满十岁。假如艾里沙爵士强迫他打斗,他早晚会受伤,甚至被杀。”
许久,班扬才回应道,“你说的没错,艾里沙爵士要么把他变成个男人,不然就把他杀掉。可这是每个新兵都有可能会遇到的情况,我不想说长城会把人变成弱肉强食的野兽,可事实如此。”
“这种做法太愚蠢了,”琼恩道。他深吸一口气,稍稍整理思绪,“您记得鲁温师傅吗?老人家据说眼下陷入了无止境的昏迷,但他曾是位真正的智者,为我,鲁温师傅曾解释过他为什么要始终戴着颈链。”
班扬犹豫地抠着手指头,“继续说。”
“他告诉我学士的颈链是用来提醒自己立下的誓言。”琼恩边回忆边说,“然后我追问他为什么每个环节都要用不同的金属,我说如果换成银链,搭配他的灰袍一定更出彩。鲁温师傅笑着告诉我:锁链乃是随着学士的知识渐长而逐一打造。不同的金属,代表不同领域的知识,黄金代表财务会计,白银象征救死扶伤,钢铁则是军事知识。”
“不错。”班扬赞许他的知识,轻声笑道,“可这与你的那位朋友有什么关系?”
“鲁温学士还说,除此之外,锁链还有别的意义。戴着锁链,可以随时提醒学士所服务的王国,对不对?想想看,如果说贵族老爷是黄金,骑士是钢铁,但光这两个金属环无法连成一条锁链,你还需要白银、铁和铅,锡、红铜和青铜,以及其他金属,他们象征着农夫、工匠等等各行各业的人。一条锁链需要各种金属,正如一个国家需要形形色色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