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感知到了什么,唐行的目光看向了深狱的某个方向,在扭曲屏障的掩护下,那里仅仅是透出一股漆黑的气息。
深狱里的黑色往往代表着不祥与绝望,这是绝望的回响也是回忆的迷雾。
有人揭开了一段回忆,这段记忆可能是充斥着绝望与痛苦的。
“小家伙们真勇敢呢。”
阿情不动声色地站起来,看向远方的那一抹漆黑笑了笑,不知是赞叹他们的勇气还是不知恐惧。
这种程度的执念侵蚀,极有可能把一个人彻底逼疯。又或者沦为执念的一部分。
“我倒是真想看看,崇月教会亲自保护的人,到底有什么特殊之处。”
唐行回想起那日发现了崇月教会成员的踪迹,赶忙跟踪,却发现他们只是在远处观望着一位少年步入深狱。
他们的嘴角上扬,发出了癫狂的笑声。
这笑声太刺耳,吵得唐行想干掉他们,但又实在好奇他们在干什么。
介于他们临死前可以获得「黑月凝视」唐行不打算拿自己的生命去开玩笑。
收回思绪,看着那回忆的闸口,他想了想发现自己进去也极其容易被精神污染,除非有具备强大净化能力的圣灵物或者命轨。
“希望那群娃娃能坚持下来吧,再有几个小时就破开了…”
唐行在心中真诚地为他们祈祷,希望他们能够活下来
黑暗的低语不断传来,一次次叠加,似乎要把安见夕的脑子撑爆了,浓黑的物质像毒液一样在空中飘转着。
他感觉自己进入了一片森林,森林里毫无光亮,树木摇晃,树叶划破空气,好像在哀嚎。
没有谁去回应树叶,春去秋来,它慢慢腐朽,垂暮的身躯被泥土掩盖,本该充满生命力的躯体已化作养分。
这不是它想要的结局,却无法抵抗该有的命运,因为它的根系在土里永远无法离开。
慢慢的它化作了野草的养分,看着它们飞速生长在自己的朽身上,一种不甘又涌上心头,不知道为何安见夕能够感觉到朽木的情绪波动。
它想要寻找自己想要的结局……
随着时间的推移,小草们死亡了,在小草的残躯上长出了一棵小枝丫。
它肆意汲取着小草的营养,不,这本就是自己的一部分,暴虐与疯狂侵袭而来带走了它的理智。
它在无尽的汲取下吸干了这片区域所有的营养,它认为距离它想要的结局更近了。
殊不知那挺拔高大的身姿有多少藏污纳垢的角落,一个个虫洞出现,它想要驱赶它们,却如同饥渴的人碰上绿洲。
它只能与它们共生,理智飞速远去着。
最终它成为了方圆百里唯一的树,树干中满是黑色的污水,树皮上像是写满了痛苦,它多么希望什么可以来终结自己的生命。
以往的追求变得那么可笑,它原本的追求现在变成了吞噬自己的深渊。
可怜的是,囚于身体的唯一理智,却受限于疯狂的欲望……它堕落了。
哪怕是心中仍然有那么一丝丝光亮,却早已被暗无天日的痛苦所笼罩,断绝了所有的希望
画面中的树干上涌现出一道漩涡,漆黑如墨的漩涡将原本观望着堕落过程的安见夕吸了进去…
夏夜,蝉鸣声连绵不绝,蟋蟀时不时跳动两下。
闻着青草的甘味,安见夕醒来了,他在草地上坐起,慢慢睁开眼,生怕有什么诡异突脸。
睁开眼,耳边富有生命的虫鸣声消散,他仅能听到水滴砸在地板上的声音。
【你已见证过「堕落」的结局,心中颇有感悟,『白月之心』纯洁度增加……】
面板漂浮在空中散发着莹莹的光,却照不亮四周的黑暗。
唯有一颗心始终温暖着自身,将刚才的阴霾一扫而空。
安见夕想着,如果命轨可以变成人,『白月之心』或许会是妈妈的角色吧。
无他,次次相助,像一位竭力保护自己孩子的母亲,总洋溢着温暖与呵护。
安见夕并不知道,命轨会根据使用者的想法而产生一些微妙的变化……
那颗纯白的心脏静静的跳动着,节奏没有变,只是听到安见夕说“妈妈”这两个字,散发的光芒更胜一筹。
她听见了,很喜欢这种被相信的感觉。
面板消散,安见夕本以为又是泛黄的旧照片,但看到截然不同的颜色,他知道这次或许会是慕琴羽最直接坠入深渊的写照。
目光中的一切都毫不掩盖地彰显着恶意
视野中蒙上一层阴暗,色彩失去了本该有的鲜亮。
墨色月光撒下,像无数把冰冷的碎刃,将空气切割得支离破碎。
尘埃在月光中翻涌,比在白色光束中还要显眼,它如同绝望的灵魂般无声地挣扎、下坠。
一道阴影被拉长,仿佛有生命一样在墙壁上蔓延,吞噬着周遭的空白。
世界褪去光鲜亮丽的模样,只剩下灰白与死寂的黑。
少女双膝下跪,凝视着那巨大无比的黑月,空洞的眼眸死死盯着祂。
她身上并没有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所拥有的活力,即使那张脸精致无瑕。
长发洒落,她无心梳理,双手合十重重将头磕下。
"伟大的黑月啊,请给予我力量吧…
伟大的黑月啊,请给予我力量吧…
伟大的黑月啊,请给予我力量吧…”
连连数遍没有间隔,隔着画面的安见夕感觉压力倍增,有什么东西在靠近使得他的呼吸都不流畅,缓缓抬头。
十二颗“星星”停止了转动,附着在表面的触手变得狂躁。
一根触手不断衍生,一开始看起来只是一个小黑点,随着距离不断缩短,那根触手几乎是覆盖了整个视野。
草地上的植物因为沾染到了墨色的气息开始腐化,化成了一摊摊脓水呲呲作响。
触手越发靠近,地面上之物的尸体开始变成一具具骸骨,为她苍白无力的祈祷加上了一丝神秘的色彩。
触手没有再靠近,与慕琴羽相隔几米悬在空中。
祂缓缓睁开了顶部的眼睛,血色光芒笼罩着慕琴羽,空洞的眼眸中反射着猩红的光芒。
“这是找邪神交易吗?”安见夕知道她是在乞讨力量,可是这触手怎么看也不像个什么好东西,更让他想起了克苏鲁神话中的存在。
“不对,不能这样说,我也是靠黑月月华才变强的…可话又说回来,如果没有『白月之心』的人吸收月华会是什么样子?”
直觉告诉他恐怕不会太好,因为他实实在在地看见那一团黑漆漆的东西被『白月之心』净化得晶莹剔透。
如果贸然吞下那一团物质,别说变强,可能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像是印证他的猜想,猩红的光芒从触手的眼中激射而出,没入了慕琴羽的眉心。
她的身体开始不自觉的抽搐,像是犯了癫痫。
突然慕琴羽的右臂转了个大弯,直接脱离掌控飞出去了,喷洒了一地鲜血,其余肢体也开始这样。
转眼间她就要变成人彘了,断肢处又衍生出血丝线将肢体重新拼接,只不过用大了力听到了骨头碎裂的声音。
慕琴羽好像根本感觉不到疼痛,麻木的看着身体自行操作,拼凑完成后额头开始亮起红光,红光游走进双眼,填补了空洞的眼神。
“我的乖乖,真红眼病啊。”
安见夕默默吐槽了一下,这血腥的一幕幕看完,他没吐都算好了。
触手好像有所感应,朝安见夕所在的位置看了一眼,这一眼好像穿透了无数时空,将他钉在了原地,无法动弹也无法反抗。
安见夕心底的恐惧不断翻涌,身体冒出细密的冷汗,他感觉自己会死在这里…
时间一秒秒过去,恐怖的注视抽走了安见夕身边的空气,他感受到了真正的窒息。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反抗都是白搭。
【警告,你已被「葬送之手•耶格纳」注视,愿伟大的黑月之神饶恕你的罪行……】
面板的提示声变得尤其的小,不敢暴露在触手面前,死亡的威胁切割着安见夕的理智。
他感觉浑身生命气息开始被抽离,感觉快要离开这具肉身的限制了。
意识开始模糊,一切变得黑暗…
“咚—咚—”
此刻万籁俱寂,清晰的心跳声将安见夕的思绪拉回。
如同敲击在骨上一样,心脏发出沉闷的响声,迟缓却充满力量,带着一种近乎原始的庄严。
「葬送之手•耶格纳」看着面前之人的心脏散发的光芒越来越盛,被亮得睁不开眼,祂认出了这是主在寻找的东西。
猛地放开了威压,将汲取的生命力返还给了安见夕,甚至还分了自己的极少部分给他,就怕他死去。
主还在凝视着,如果祂看见自己亲手捏碎了祂所珍视之物,自己也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画面变得极具喜剧感,安见夕慢慢平复着呼吸,从一呼三吸到一呼一吸,他用了许久。
“又是你救了我啊,真的太感谢了…”他不知道『白月之心』有没有自我意识,可是刚刚的护主的确是它做的。
没有它自己可能真的要死了,安见夕感受着逐渐被充盈的身体,庆幸总归是活了下来。
换句话说,如果换个人来这里,都有可能被这触手捏死。
“「葬送之手•耶格纳」?倒是很有逼格的名字,等下,它给我什么东西了。”
一股雄浑的生命力正在挤入自己的身体,这一定不是自己的生命力。
“等等,你把你的生命力给我了?”
值得一提的是,目前时空处于静止状态,慕琴羽仍旧跪在地上。
只见眼前原本威严赫赫的触手,缓缓低下头又抬起头。
“这大概是同意的意思”
原本他吞服了「黑月月华精粹凝珠」后就发现体魄增强,可以吸收的能量也提高了,但来自触手的生命力还是太过强大、霸道。
他正在努力压下这股力量,脸憋得通红。
似乎是感应到了他的痛苦与挣扎,触手缓缓靠近他,猝不及防之下在安见夕的右手掌心点了一下。
滑腻腻的感觉传来,安见夕的痛感减少了很多,但是没有舒服多久,那股痛感往经脉里冲去,全身抽筋…
这种疼痛快要叫安见夕昏厥了,腿动不了,疼的要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极致的痛苦将他全身的筋脉活化,像是干涸的河床迎来了春雨。
暖流开始抑制住肉体的痛苦,筋脉完成了强化,来得快去得也快。
正当安见夕抹去额头的汗以为结束了的时候,强大的力量开始充盈骨骼。
他的血液仿佛要被蒸发一样,燃烧感席卷全身,骨骼在发烫。
看着面前疼得在地上打滚的安见夕,触手人性化地晃了晃顶部,时刻关注他的状态。
“噼里啪啦~咯”
他听到了骨头碎裂的声音,热流冲入裂隙处二次粘合,将多余的骨质打磨重新利用。
安见夕意识模糊,又因为痛苦而保持着清醒,真的是生不如死。
他没有力气再叫了,默默忍受着身体的改造。
不知多久,全身骨骼都被热流冲刷了一次,硬度直线提升。
安见夕全身瘫软,试了几次更本站不起来。
触手看见后,赶忙钻到他背后将安见夕顶了起来。
安见夕看了一眼触手,总感觉如果它是人现在应该是露出了谄媚的笑容。
“别这样整我啊,要疼死”
触手人性化地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仍旧跪在地上的慕琴羽。
“继续吧继续吧”
安见夕摆了摆手,示意继续,触手飞回慕琴羽前方。
既定的历史无法改变,安见夕只是一个变数,他本来也想阻止触手做这件事,可当他想要这样做时,黑月就好像在凝视着他让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安见夕盘坐在地上,看着面前的回忆,他总感觉跳过了很多过程与经历,这应该是最后一步被赐予力量。
所以是自己接触的太早了,应该按照顺序从小时候看到长大的。
这种观念滋生在安见夕的脑海里,他只觉悔意涌上心头。
“罢了,自己选的路哭也要走完”
无形的气浪在慕琴羽周边升起,她的身体开始长出不可名状的触手,只是比起耶格纳这触手太过稚嫩了。
许是因为看多了耶格纳,对于触手这种东西,安见夕的接受能力上涨了很多。
不会再害怕与恶心了。
慕琴羽开始发出癫狂的笑声,这笑声盘旋在静谧校园的上空。
无数人走出寝室楼,看着她在触手的支撑下悬浮在空中,安见夕注意到这时候已经有很多同学变成「怨生执念」了。
慕琴羽慢慢地扫视了一圈,左手张开,一片幕布便盖住了黑月,迷住了同学们的眼睛。
下一步,她的眼睛开始变得黑暗,看见她眼睛的执念们开始重新穿上人类这层皮。
她缓缓从空中落下,触手缩回她的背部。
慕琴羽仿佛又变成了平时的温柔校花模样,目睹这一切的安见夕心里十分好奇。
她这副模样的能力是什么呢,有预感自己迟早要面对她。
精神力集中,却发现无法选定她。
明明她就伫立在那里却又像是一片虚无一样。
“也就是说回忆里的幻想无法观察?”
“这岂不是说我想要知道慕琴羽的能力还要亲自观察她?”
安见夕虽然知道自己的身体已经完成了强化,但他仍旧怀疑自己的精神与灵魂强度过不了关。
乘着还可以停留在这里,安见夕做了个实验,他抓了一把土放进了裤兜里。
完成这一动作的下一瞬,黑色漩涡从脚底升起,张开了大口子将他吞没。
再次睁眼,自己还在床上,室友们安静的睡着,原本扭曲的月光也像是得到了安抚一样平静的躺在地上。
他将手伸进裤兜,没有土。
“还真的不行啊,回忆果然是回忆,无法做出具体的改变…”
“既然如此,只能改变未来了”
注视自己的右手,面前的面板更新了。
【名称:安见夕(使用者)】
【种族:人族/月族】
【阶位:凡阶】
【特性: B-恐惧之血】
【生命状态:生龙活虎】
【精神状态:兴奋】
【等阶:凡体-练肉-练筋-练骨(已提升)】
【精神力强度量级:尘境】
【灵魂强度:凡位三层(未脱凡)】
【提示:你经历了一次前所未有的洗礼,你的炼体进度快速提升,凡体体魄已达第三境。】
望着眼前的面板,安见夕才感觉自己活着,刚刚经历的那些如同梦境。
不过,准确来说真的是梦境,自己还从梦境中收获了洗礼。
那么有一个问题出现了,自己刚刚被耶格纳所发现了,这意味着回忆旁观并不是绝对安全的。所以以后进入回忆需要三思了。
脑海中的信息杂多,加上还消耗了体力,安见夕闭上眼睛,放空心灵没多久便睡去了。
【吓死我了,先知,刚才安见夕差点要死掉了】
【我知道啊,你这小辈一看就没经历过风浪,大惊小怪】
【得嘞,我可听闻您年轻时候浪迹天涯哦】
【又想被打了?特克优尔小朋友~】
【算了不说这个,前辈我错了。】
【小嘎米话不要那么多,不要以为你是公正的导师我就不能拿你怎么样】
“开玩笑,当时打我的时候怎么没说这句话?这人先打然后再考虑后果的吧。”
特克优尔在心中问候了这老头好几遍,近几日很多人天天看到他和先知走在一起,一些人说他不知廉耻为了提高地位勾搭先知,伤风败俗,听到这种话他的肺都要炸了。
【您对上耶格纳胜率几成?】
这个问题难住了自诩全知的虚空先知,知识储存在他脑海中,可论打斗,他在同等级强者中并不算厉害。
【作为黑月之神手下五使徒之一,它的实力很强,至少我们所处的「虚空」没有几个人能弄死它。】
【为什么?】
【你恐怕不知道,五使徒与黑月的生命力是绑定的,杀死它会迎来「黑月降临」,黑月之神会抽出一部分力量操纵它们的身体】
【先别提面对黑月之神,光是杀死它就极难】
虚空先知摸着自己的胡茬,不紧不慢的说着客观事实。
【嘿,先知,我听说触手类怪物喜欢吃虫子,我们可不可以在小嘎米身上下很多诅咒和毒然后给它吃?】
虚空先知听到这一想法属实是无奈,这娃性格挺好,就是脑子有点问题。
【你当人家傻吗?还小嘎米我看把你送了给它吃还差不多?】
【您老看玩笑的吧,我肉也不好吃啊,还是小嘎米香】
特克优尔总感觉后背凉飕飕的,抱紧了双臂,虚空先知似笑非笑的看着他,眼神中尽是和蔼。
时间回溯到半个钟头前,邓平山泡好了一杯菊花茶,正准备看一下第二天的教案,就发现有一些东西正在蠕动。
邓平山颤颤巍巍的走向前去查看,掀开那一页纸,漂浮着几个还在扭曲的字。
“请努力活下来,学校外有人在尝试破解校园外围屏障”
这算是邓平山近几日来知道的最好的消息了,一锤定音,证明了确实有人在外面等着他们。
但是警惕心也起来了,万一在外面的人也不怀好意怎么办,尽管这一段话听起来充满了可信度。
琢磨着他还是打算等到第二天和安见夕说,转过头来字迹已经消失不见了,他意识到自己这把老骨头也该动动了。
这一幕幕上演在不同的人身上,对于未知的探索大家都在推进。
校园囚笼的谜题,也到了将要破晓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