斐尔穿上衣服，审视镜子中的自己。
头发凌乱的像是鸟窝，脸色很白，应该是太久没有晒过阳光的原因。
至于样貌，和他在魔法世界时没什么区别，只是总体上更加成熟。
“哥，帅气！”一边的斐萱竖起拇指。
“当然了。”斐尔认真地点点头。
“走吧！出门，今天约了康复科的主任医师。”斐萱扶着他走到门口，“哥，你忽然就晕倒了，医院怎么查都查不出原因，家里都急坏了。”
不止你们，我也急坏了。
斐尔没有说出口，只是笑了笑。
前往医院的路上，是母亲开车拉着斐尔。
一辆二手的日产车，全车落地六万多。
车里面弥漫着斐尔母亲放置的廉价香薰味，后排的座椅上堆放着杂七杂八的生活用品。
一切都是斐尔记忆中的样子。
他曾立志要改变这一切。
“啧！小萱！你帮我把导航调好了啊！”张梅看着自己女儿在副驾驶上玩手机，扭头瞪了斐萱两眼，“别总看手机，帮我盯着点路，别再走错了。”
“妈妈！这条路你都开了不下一百遍了，还导航呢？而且走错就走错喽，再开回来呗，路都是连着的。”斐萱放下手机，其实她很清楚一切的源头都在于她捧着手机。
斐尔微笑看着这一幕，觉得风很轻，阳光正好。
他拿起一边的诊断报告。
上面都是神经科和脑科的专家号。
甚至还有一个省级专家。
斐尔对这个专家印象很深，他以前在医院见过这个医生的简介栏。
在一堆挂号收费12元的头像里面，一个金色的92元赫然在列。
这个省级的名头，让这个专家的挂号费翻了几番。
那个时候斐尔就暗下决心，等他有钱了，啥也不干，就挂个号，看看省级专家的眼睛是不是两个。
斐尔翻看诊断报告。
92元的挂号费并没有换来什么不一样的结论。
和其他医生的诊断一样，诊断结果一栏中都填写着：患者体征正常，无确诊病症及既往病史，待进一步观察。
“对了！我公考的面试还没开始吧？”斐尔一直惦念着这个问题。
“没开始呢！没开始呢！”张梅的脸上涌出笑容，岁月的皱纹堆在一起。
她儿子公考进面这件事情，她恨不得远近宣扬。
可还没等她有所动作，就收到了斐尔突然昏倒的消息，如晴天霹雳一般。
斐尔想象得到，他的母亲是什么样的心情。
三年，什么样的家庭可以坚定地支持一个孩子脱产三年？
又是什么样的人有勇气去拼这三年？
好在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斐尔靠在车窗上，窗外的景色快速倒退。
他的脑海中忽然闪过几幅画面。
那是他在魔法世界中的石屋捧着《魔法基础理论》翻读。
石屋四周只有一个脸盆大小的缺口作为窗户。
石头床面铺的是干枯的稻草，洗脸盆是他用木桩一点点削出来的。
除去读书，他能做的就只有仰望星空。
思念常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翻涌。
最骚动的，是回不去的故乡。
“妈，我爱你，我很想你。”斐尔忽然开口。
女人吓得手足无措，手中的方向盘也开始乱晃。
“哥，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忽然说这个。”
斐尔则是躺在车座的后排，手臂上伸，像是在触摸天空。
“真的好真实啊……”
“小斐，你别吓我，你怎么了？”张梅从后视镜里一遍遍打量斐尔，神色焦急。
“好了，别耍这种小把戏了，我要回来的不是这里，虚假的世界就算再真实也是假的。”斐尔淡淡地说，手掌的方向，魔力流动。
即便看不到，斐尔也能清楚感知，那本白色的魔导书已经在他面前安静地展开了。
“依靠提取目标记忆，对记忆加工制造幻境，这种幻境最大的优点就是真实，只是可惜，我和魔导书之间的联系远超你的想象。”
“签订过契约的白魔书已经和我是一体的了，所以即便我在幻境中，也能清晰地感受到它。”斐尔说，“而我能感受到它，就说明我没有离开魔法世界。”
“不出意外，我应该还在沙漠遗迹中。”
斐尔自顾自说了许多，目光中的画面戛然而止，张梅和斐萱都露着古怪的笑容。
周围的一切开始碎裂，像是剥落的墙皮一样，掉落，露出一片漆黑。
“歌——”
“歌——歌——”
诡异的叫声响起，斐尔意识到这一切都是2-9阶魔物，歌伶的手笔。
斐尔悬在一片黑暗中，无法移动，又或者说，没有参考的物体证明他在移动。
因为施展致幻法术的源头没有被解决，所以斐尔即便识破了幻境也依旧无法离开。
他收敛心神，在脑海中勾勒出一个匕首的形状，立刻一把匕首落在他的手中。
如果说死亡是一切的终点，那在幻境中应该是相同的道理。
斐尔调转匕首的刃尖对准自己脖子。
这时他想起，《魔法基础理论·幻术篇》曾提到，对于意志薄弱的人，幻术的施展要直接干脆，恐惧什么创造什么，渴望什么给予什么。
就像女人榨干寻求生理满足的男人，只需要一些直接干脆的语言表达自己身体的感受，提供最原始的情绪价值。
但是面对一些对幻术有着一定了解的人，幻术的施展需要更加迂回。
既要表达自己的满足以取悦男人的自尊心，也要提供足够的情绪价值，诸如：我不能没有你，无法想象没有你的日子。
一层精致的幻境用以迷惑受术者，让受术者在破除幻境时得到极大的心理满足，并甘愿在第二层幻境中堕入死亡。
这就是幻术陷阱。
斐尔手中匕首像是光点一样四处消散。
周围的黑暗快速崩塌，露出四周的环境。
他还在石室中。
手中握着他随身带着的匕首。
匕首的刃尖上已经沾染了鲜血。
死亡，
毫厘间。
“歌——”
“歌——歌——”
空洞悠长的声音响起。
一只形似水母的阴影生物悬停在斐尔眼前，空洞的眼睛直视斐尔。
一人一魔物之间的距离不过半米。
斐尔没有选择逃，也没有试图攻击。
在《高傲物种纠缠史》中，歌伶作为魔物赫然在列。
它们虽然是2-9阶，却不具备任何实质性的攻击能力。
它们猎杀目标的手段就是不间断地释放幻术魔法，让周围的生物死于幻境。
理论上只要魔力不枯竭，歌伶可以把目标一直留在幻境里。
但高傲的歌伶不会这样做，当可以克服它幻境的人出现时，它就会终止幻境，表示对对方的认可。
只不过斐尔不这样认为。
歌伶作为二阶魔物智慧程度并不高，之所以会有点到为止的这种高手风范。
大概是因为拥有一定的智慧，让歌伶不会尝试咬石头去崩掉自己的牙齿，仅此而已。
歌伶在斐尔面前浮动了一会儿，再度融进影子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斐尔内心不太想放走歌伶，但毕竟位阶的差距摆在那，他的魔力也见底了。
转过身，斐尔在石室的门口看见了气喘吁吁的精灵卡莎。
这一瞬间的恍惚，让斐尔觉得自己还在幻境里面。
卡莎看了一眼斐尔手中的匕首，脸色骤变，游侠的脚力将她的速度瞬间推到极致。
斐尔立刻就明白了对方想做什么。
“等，等等……啊！”
“卡莎！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