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银城。
绯色酒馆。
矮人阿文搂着舞女,木制的杯子中啤酒摇晃。
“你们知道我这次去哪了吗?”他大声嚷着,“里世界!你们懂吗!你们去过吗!”
“这个矬子还在讲他冒险的故事?”
“从第一杯开始他就没停过。”
阿文的脸色涨红。
他已经泡在酒馆里面三天了,现在只有一种感觉——自己还没醉。
阿文常把“矮人的酒量需要大海来称量”挂在嘴边,即便他已经开始遗忘自己前三天发生的事情了。
并始终坚信,手里面的啤酒只是第一杯。
“我见过亡灵生物,你见过吗!”阿文叫嚷着,将啤酒一饮而尽,一头栽在啤酒桶里面。
作为一个混血的矮人,他只有在酒后才会展现暴躁的性格。
当然了,这种行为通常被称作耍酒疯。
他怀里的舞女扭了两下身体,侧着身子把阿文从酒桶里面拽出,防止啤酒沫溅到自己身上。
一个违背常识的事情,舞女很喜欢招呼酩酊大醉的客人。
一方面是因为这些客人的钱包始终是敞开的。
另一方面是因为醉酒的人在性方面会缺失能力,这可以免得她们在床上被折腾得死去活来。
阿文张大嘴巴,啤酒的气体从他的嘴巴里面挤出,发出响亮的声音。
酒馆里的其他人拍桌大笑,侮辱的词汇此起彼伏。
这一切随着酒馆的大门被推开戛然而止。
穿着银色甲胄的骑士走到酒馆内,甲胄上是金色的剑盾徽章,排列整齐的军队静候在酒馆外。
格里芬,白银城骑士团副团长,3-9阶的骑士。
金发碧眼,脸颊消瘦,眼窝深邃,总是一副紧绷的表情,曾经独自一人斩杀过三只4-5阶的魔兽,被誉为骑士团最锋利的剑。
“喂!都怎么了?音乐呢!”阿文大喊,“一个一个都什么表情,吃屎了吗?”
舞女挣脱他的怀抱,缩到一边。
“做什么!本大爷还有钱!”阿文不知从什么地方又摸出三枚金币拍在酒桌上。
一个隐蔽的藏钱地点,是每一个酒客的必修课。
骑士格里芬走到阿文身边,甲胄碰撞发出脆响,周围的酒客四下逃离。
“你谁啊·……”阿文的话刚到一半,直接翻着白眼昏死过去。
格里芬收回脚,抓住阿文的头发,拖拽着对方离开酒馆,全程没有说过一句话。
以为偷税的事情被发现的老板,如释重负地坐回地上。
酒馆再次响起激情的音乐。
……
王城地牢。
一桶冰水浇醒了昏迷的阿文。
他茫然地审视周围的环境。
火把,锁链,铁门,稻草,地牢的标配。
作为偶尔会赊账的酒客,阿文对这个环境并不陌生。
“醒了?”冰冷的声音响起。
“放我走,我还有钱,我把它们藏在了胸毛里。”阿文还有些宿醉。
“看来卡琳娜雇你们的价格不低。”
阿文辨识出声音是一名女性,他抬起头,又拼命低下。
寒意从脚下升腾,酒醒了大半。
他不明白为什么白银城的公主会找上他。
“殿殿殿殿……殿下,我就在酒馆里喝酒而已,什么也没做。”
“别紧张,向你打听一些事情。”凯瑟琳站在火把下面,脸部轮廓模糊。
“殿、殿下,我就是一个不入流的支援者……”
凯瑟琳扬起头,一旁的格里芬掏出一袋金币扔到阿文面前。
袋口倾斜,闪着耀眼光芒的金币撒在地上。
“把你和卡琳娜前往魔力石碑的完整过程讲给我听。”凯瑟琳的声音听不出感情。
阿文吞咽口水,看着金币恐惧褪去。
他一五一十地将和卡琳娜冒险的全过程讲给了凯瑟琳,中间甚至详细到谁上了几次厕所。
“你确定那是一本白色的魔导书吗。”
“殿下,我们都看到了,那就是白色。”
凯瑟琳扬起嘴角。
可以复刻其它魔导书的白魔书。
有意思。
她很清楚自己的妹妹作为魔法师有多少分量,就算误打误撞,她也不相信卡琳娜可以开启魔力石碑。
那么所有的问题都应该出在那个白魔书的拥有者——斐尔·莫瑞缇身上。
莫瑞缇。
古语中恶魔的意思。
传言冠以这个姓氏的人,普遍拥有黑发褐瞳的特征。
他们被称为恶魔之子。
拥有着堪比精灵的魔法天赋,经常被稀有魔法眷顾。
魔法发展的千年历程中,这群人做出的贡献超过五成,奠定了魔法基础理论的基石。
但这群人中,也有相当一部分研究的方向出现了偏差。
【生命创成】
【大炼金术】
现在依旧被作为禁忌魔法封存。
其中被所有种族歧视,一直渴望认可的亚人就是【大炼金术】的产物。
不过凯瑟琳不相信这些。
白银城中也有黑发褐瞳的人类存在,凯瑟琳测试过这些人的魔法天赋,如果传说是真的,她不会任由这些人的天赋被埋没。
但测试的结果,让凯瑟琳相信了教会所说的话:黑发褐瞳是不受魔力眷顾的废料,是世界树吸收养分后排出的毒素。
“斐尔·莫瑞缇是不是黑发褐瞳?”
“殿下,您怎么知道。”阿文奇怪,他并没有介绍斐尔的长相。
“在你看来,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吝啬。”
阿文想都没想。
凯瑟琳皱起眉头。
“还有博学和强大!”阿文连忙增加一些形容,“他的魔法释放甚至不需要咏唱咒语!”
凯瑟琳食指敲打臂弯,对斐尔·莫瑞缇的兴趣更甚。
同样作为魔法师的凯瑟琳很清楚,足够老练的魔法师可以做到对咒语的压缩,这是天赋和经验的结合物,所以在理论上,无咏唱施法就是咒语压缩的终点。
但这个理论一直都躺在书本里面,凯瑟琳从来没有见过真正的无咏唱,仅有的一些都是通过事先准备好的魔法卷轴装神弄鬼。
斐尔·莫瑞缇应该也不例外。
“你们是怎么进入扎卡兹山脉的?”
“扎卡兹山脉?”
“就是你们发现魔力石碑的地方。”
阿文低下头,从混沌的脑子中打捞相关细节。
“我们跟着卡琳娜一直行进在布拉格山脉,然后忽然……忽然就起了大雾,我们五个人靠在一棵橡木树上,等待大雾消失,可能过了一个小时的样子,我们听到了水声……”
“你知道东面的布拉格山脉没有水源吗?”凯瑟琳打断阿文。
“殿、殿下,但是我们真的听到了水声,真的,我保证!我们沿着声音向前走了一段距离,就看到了一条溪流,周围也不再是橡木树,而是云杉树……”
对话持续了很久。
凯瑟琳仔细拔光了矮人阿文回忆中的每一个细节。
最终确认故事的内容和她的妹妹,卡琳娜讲述的基本相同。
白银城寝宫中。
烛光照亮红木桌椅的一角。
桌面上密密麻麻地堆放着张张地图。
时间跨度从近几年到几百年前。
卡琳娜的怀疑很正确,不过只将时间倒推一百年是不够的。
凯瑟琳蓝色的眼瞳映着桌面上已经模糊的地图。
那张模糊的羊皮地图上,明确记录着布拉格山脉六百年前的样子。
那时白银城并不存在。
布拉格山脉中还有着一个巴掌大的黑色区域,是让人头疼的毒沼。
毒沼的北侧画着一个简陋的城堡。
古文标注着城堡的名字——
“乌托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