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打算解释一下吗？”斐尔沉声道。
从第一次在山脉中见面的时候，他就在格罗斯的身上感觉不到名为“人”的东西。
即便会高兴，会兴奋，会对事物充满好奇。
但这些都没能让斐尔从格罗斯身上感受到“人”的气息。
他无法讲明那是一种什么感觉。
如果一定要说，那就好像身居高位的人，在俯视地面上的虫豸一样。
“有什么好解释的，他活不久了，我也不建议你们救他。”格罗斯说，“所以杀掉就好了，我知道你们动不了手，我来就好了。”
他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像是完成了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我们不救他就好，你完全没有必要杀了他。”斐尔说。
“事物的因果最好在自己的眼前结束，另外，如果我们不去管他，今后的几天还是会忍不住想起，‘如果我们救了他会怎么？’‘那个老人今天一定没有吃东西吧？’，如果被这些想法困扰，那不如就让他死在这里。”
格罗斯抬起手想要拍斐尔的肩膀，却被对方灵巧地躲过，他笑了笑：
“那么认真干嘛？又没有让你们动手。”
几人没有说话。
斐尔知道这样是不对的，但他也不想过多纠结了。
现在乔治还在不远处追着他们，他也急需要探索东侧的出路。
沉默良久，斐尔沙哑开口：“走吧。”
一路上，卡莎和格罗斯拉开了一定距离。
布鲁克没心没肺地左晃右晃。
斐尔走在最前方。
翻过一个高坡，一片绿色出现在几人眼前。
“是树！”布鲁克大喊。
“我们不瞎。”卡莎回了一句。
橡木树向远处层层排开，地上是比人还高的灌木丛，沙漠的边缘像是被人用刀直接斩断了一样。
没有邪神的污染，也没有人突然消失。
甚至一路上几人连一只魔物都没有看到。
一定要说有什么异常，就是太顺利了。
“我们要回镇子告诉大家这个消息吗？”卡莎询问斐尔。
“不，我们先进到树林里看看，稍微了解一下情况。”斐尔回答。
“你们说作为拯救乌托镇的英雄，以后去到酒馆能不能给免费！”布鲁克叉着腰站在沙丘上大笑，“到时候就不是勇敢的兽人了，而是英雄兽人！”
对于布鲁克的猖笑声，卡莎无奈地摇摇头。
斐尔刚想揶揄几句，脖子上骤然泛起一阵刺痛。
他单膝跪在地上，手掌虚护在红色的眼球上。
此时，那颗血红色的眼睛快速地四下张望，几乎要从斐尔的皮肤中跳出。
“乔治，要来了……”斐尔虚弱地说道。
“斐尔……”卡莎第一时间想要上前扶起斐尔，但一道锐利的斩击直接截断了她继续向前的路。
地上的沙子快速流动，填补因为斩击出现的沟壑。
“好了，现在所有人不要动。”格罗斯微笑着把斧头架在了斐尔的脖子上，示意布鲁克和卡莎不要再向前。
“狐狸露出尾巴了？”斐尔难看地笑了一下。
他会选择将格罗斯带在身边的最后一个原因，就是他摸不准对方的动机。
聪明，行事不拘一格。
按照平常斐尔择定队友的标准，外加米娜的提醒，他是不可能让格罗斯和他同行的。
但相比之下，他更不能允许格罗斯一个人待在乌托镇。
他的母亲和妹妹还在那里，这个人形麻烦指不定会对他的母亲还有妹妹做出什么。
“就当是吧。”格罗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好了，接下来我说的话会很简单，简单到就算兽人也可以很轻易地理解。”
“诶诶诶！那边的精灵小姐，你最好把手从箭筒里面拿出来，如果你不想你心爱的斐尔·莫瑞缇，脑袋落到地上的话。”格罗斯阻止了卡莎的动作。
就在格罗斯说话的间隙。
斐尔一直捏在手里，完成魔力唤起的【风刃】瞬间激射而出。
可格罗斯只是抬起手掌，就轻而易举地接下了斐尔的【风刃】。
不，更准确的说，是消散了斐尔的【风刃】。
原本由魔力驱动形成释放的魔法，在碰到格罗斯的手掌后瞬间溃散。
“斐尔，乌托镇对你来说太小了，这里的魔法师最高只有3-1阶，战士历史上最高只有3-9阶。”格罗斯手中的板斧向下沉压，将斐尔控制在地面上。
“即便你能从米娜那里得到一些外界魔法理论的书籍，却终究只是一个没有任何系统学习经历的魔法师，你要知道，有很多事情是不会在书籍中记载的。比如……”
斐尔再次驱动魔法。
【风刃】【风牙】【炎刃】……
各种魔法交替释放而出。
只是这些魔法在刚刚具象化后就立刻溃散。
“【乱魔】，一种可以在一定范围内封锁魔法的魔法，很简单也很好用。”格罗斯笑了笑。
如果说斐尔来到乌托镇后，有哪次情况完全超出他的控制范围，那就是现在了。
作为魔法师，失去了引以为傲的魔法，他还剩下什么？
也在此时，斐尔明白了一件事情。
格罗斯·列蒂兹亚不只是一个战士，还是一名魔法师、
“你怎么知道米娜的？”斐尔问道。
“我可是她的哥哥喂。”格罗斯轻笑，“你身上沾着她的魔力，我怎么会认不出呢？”
“你想做什么？”
格罗斯挠挠头，“其实也没什么，而且你要相信，我是站在你这一边的。”
斐尔失笑，指了指自己脖子上的斧刃。
“你对一边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格罗斯低头看着斐尔，嘴角上扬。
“喂，勇敢的兽人，你也不想斐尔·莫瑞缇死掉吧？”格罗斯对着布鲁克扬起下巴，“只要你走出沙漠，走进那边的树林中站上一段时间，我就放了他。”
“就这样？”
布鲁克本以为格罗斯会提出很困难的要求，比如让他交出身上剩余的金币。
“就这样。”格罗斯肯定地回答。
“好！”布鲁克一口答应下来，背着板斧顺着沙丘滑下，奔向树林。
几分钟后，布鲁克站到了树林中。
“这样可以吗！”他扯着嗓子大喊。
“可以！”格罗斯回应。
斐尔盯着这一幕，完全猜不到格罗斯的目的是什么，只是心中不详的预感不断升腾。
“斐尔，你觉得那个兽人怎么样？”格罗斯忽然问道。
“什么意思？”
“嗯，这样确实很难理解。”格罗斯思考了一下，更换了一种问法，“你能接受他的死亡吗？”
斐尔瞳孔微张，他忽然明白了格罗斯想要做什么。
然后，他转过头。
他看见，
树林中的布鲁克一脸绝望地看着自己的身体。
而他的四肢正快速变成光点消散在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