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剩下的时间,克罗基本上没有睡好,一方面是对战船如此早就出发的错愕,另一方面是对广阔凶悍的大海的畏惧。
在此之前,他在费尔曼大叔的渔船上做工,没有离开过黑石港太远的范围,往大了说,他就没有离开过魔石镇。
而如今,他要随着战船闯进那危机四伏的寂静海,这已经不仅仅是离开魔石镇了,甚至离开了雷亚城,离开了塔尔特尔整块大陆板块。
心中怀着担忧和憧憬的克罗,躺了一段时间后,就再也睡不着了,他心中约摸着时间,感觉差不多要六点钟了。
隔着小孔,外面的天色依旧很黑,这里属于塔尔特尔,极北之地,尤其是这种凛冬之季,黑夜总是很漫长。
他记得昨晚那传信小哥的吩咐,早早起床开始准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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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钟在六点钟准时响起,阳光撕裂天空中的乌云,照射到海面上,即便是在初冬,清冷的海风也如同刀子般,刺在人身上。
所谓的船钟,是位于中甲板主桅杆位置的一座神奇的钟表,每到整点就会报时,为船员提供准确的时间参考。
上甲板上,近千名船员已经早早地等着了,虽然寒风刺骨,但是今天是船长大人举行启航仪式。
再冷的天气,他们也要坚持。
在“破晓号”上,几乎所有的船员,都对他们的领袖“鹰眼”巴莱恩有着近乎崇拜的信任。
好像只要有他在,再大的风浪,再强大的海兽,都能轻易解决。
“破晓号”的事务长兰斯正着急地询问着几个心腹手下。
“人都到齐了吗?船长大人可是吩咐了,即便是船上的老鼠,都要给老子拖来。”
这种说法自然是夸张的,实际只是要船上的所有船员都到齐而已。
“报告兰斯大人,破晓号所有的水手已到齐!”
“报告兰斯大人,破晓号所有的炮手已到齐!”
“报告兰斯大人,破晓号所有的特勤已到齐!”
“报告兰斯大人……杂役水手……还缺一人……”
本来还很满意的兰斯,听到这人的话之后,突然转过脸来,恶狠狠地说道:“还缺一人?缺谁?!”
这名心腹被吓得哆哆嗦嗦地,虽然兰斯只是一个事务长,但是他也是一名实力强大的见习剑士。
“大人,是新来的那个喂猪的!”
兰斯先是回忆了一下,“喂猪的?你说的是住在面包室里的那个小子?尤尔,你有没有通知到他?”
尤尔是“破晓号”上的信使,就是昨晚给克罗传话的那个黑脸男孩儿。
被兰斯这么一问,小伙子差点吓得跪下,他仔细地回忆了一下,确认自己是通知到了。
“大……大人!我通知到了!确定!”
兰斯啐了一口唾沫,“让风暴之神把那该死的小子撕成碎片吧!刚来第二天,就迟到!”
就在他暴怒之际,正准备想办法把那小子惩罚一顿的时候,船长专属舱室的舱门打开了。
“鹰眼”巴莱恩从里面走出来,他的肩膀上站着一只鹰魔,这只鹰魔浑身都是漆黑色,一双眼睛却如同金晶,在还没有完全亮透的清晨里,散发着奇异的光芒。
它那一身漆黑光亮的坚硬羽毛,配合又长又尖锐的铁色喙,让人感觉不寒而栗。
这是船长巴莱恩豢养的魔法生物,鹰魔,形似鹰隼的魔兽。
不要小看这只鹰魔,他能轻易将三五个水手转瞬之间杀死,并把他们的心脏啄食得一干二净。
巴莱恩身后跟着四人。
大副,“钢壁”·莱昂·洛克。
航海长,“星影”·塞维斯·诺克斯。
水手长,兽人格鲁克。
炮术长,矮人布隆德。
按照常理来说,船上的高层,应该还有一人的,那就是事务长,兰斯·凯伦。
只不过那家伙正在清点人数,船长出现之前,还在骂娘来着。
他自然没有出现。
不过这次,除了他们几人之外,身后在舱室里,还走出一个人,这人身材比较瘦弱,全身都笼罩在带有神秘符文的长袍里,整个脸也都藏在兜帽里,完全看不见。
她一出现,所有人都惊呼了起来,“那是……那是艾丽莎大人?!没想到她竟然出现在甲板上了!”
“美丽尊贵的爱之神啊,艾丽莎大人是您赐予我们的礼物!”
“风暴之神在上,这辈子要是能娶艾丽莎大人为妻,我就死而无憾了!”
“你做梦吧!艾丽莎大人怎么会看上你!”
“嘘——慎言!”
作为“破晓号”上唯一的女性,船医艾丽莎,就如同黑夜中的太阳,她美丽,温柔,强大且神秘。
要不是船上的规矩很严格,这些水手们,恨不得一天受两次伤,上午一次,下午一次。
即便是船长巴莱恩大人,对艾丽莎,也是毕恭毕敬的,从来不敢强迫她做不喜欢的事情。
另外一边,兰斯立刻放下关于那个猪圈小子的事情,往上迎去,相对于船长大人来说,这件事只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已。
但是就在这时,一阵呼噜噜的猪叫声在寂静的只剩海浪声的甲板上响起。
随后,又是咩咩咩的羊叫声!
伴随着嘎嘎嘎的大鹅叫声,克罗艰难地牵着两只猪,三只羊,六只大鹅,从甲板上的舱门中爬上来。
由于他的个头太小了,两只猪虽然不大,但是加上三只小山羊,六只大鹅,他牵起来颇为费劲。
本以为能在船长大人开始仪式之前过来,但是没想到还是晚了。
兰斯正一脸谄媚的笑意迎向巴莱恩,刚想说话就听见了身后传来的呼噜噜的猪叫声。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这是猪从饲槽里逃出来了吗?
完蛋,这种关键时刻,要是坏了船长大人的启航仪式,他一定吃不了兜着走。想到船长大人那铁血的手段,他就有些不寒而栗。
于是他转身准备吩咐人把猪拉回去。
但是就在他转过身的瞬间,直接呆住了。
只见在这些牲畜当中,一个瘦弱的少年,正十分艰难地左拉右拽。
兰斯直接蒙了,短短的一瞬间,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不过他的几个心腹手下却是瞬间反应了过来,纷纷上前,将几只牲畜控制住。
“你这是在干什么!你知道今天是船长大人的启航仪式吗?为什么把它们牵出来?!”反应过来的兰斯面色极其难看,他噔噔噔地来到克罗面前,怒不可遏。
而后,还不等克罗有所表示,就直接转过身去,朝着巴莱恩歉意的笑着。
“不好意思,船长大人,这小子是刚来的,不懂事,我这就把他剁了扔到海里喂鲨鱼。”
克罗一听急了,他按照吩咐做事,不就是差点迟到了吗?怎么就要平白无故地丢掉性命?
“兰斯大人!不是您叫我把这些牲畜牵出来的吗?我虽然晚了一会儿,但是没有迟到吧!”
兰斯一愣,他什么时候吩咐过要把牲畜牵出来了?
“小子,你再胡说八道,老子就把你大卸八块!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克罗回想了一下昨晚那报信的少年说过的话,然后一字一句重复道:“昨晚那人说,兰斯大人奉船长大人的吩咐,早上6点,船钟响起来的时候,‘破晓号’上所有活着的,全部集合到上甲板上,包括那该死的老鼠,船长大人召开启航仪式!”
兰斯一下子愣住了,他瞬间哑口无言,这话,确实是他跟船上的信使尤尔吩咐的,而且……那基本上是航海长大人的原话……
只是明眼人都知道,这话是夸张的说法,真实意思是说让船上所有的人都集合罢了。
谁知这小子这么较真,真的把所有的活着的都拉上来了!
他转身看向站在船长巴莱恩身侧的航海长塞维斯。
塞维斯眼观鼻,鼻观心,丝毫不和他对视。
兰斯气不打一处来,他觉得自己就跟被戏耍了一样,而且是两头耍。
按照自己传的话,这小子确实没有做错,但是此时他已经有些恼羞成怒。
“废什么话!把这个臭小子,还有这些肮脏的畜生,都给我一起关到饲槽里去!”
但是就在这时,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喂!你有点欺人太甚了吧!明明是你的命令,现在又要把人关起来!太不守信用了!”
这句话彻底激怒了兰斯,他怒不可遏地朝声音来源处看去,只是这一看,他心中的怒火瞬间少了一大半。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被船长大人看中的少年,卡洛斯,那个跟威登堡诺兰爵士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见习骑士。
昨晚航海长刚跟自己说了这个消息。
而且他突然想起来,卡洛斯就是跟着那个臭小子一起来的,两人说不定相识……
这下子难办了,他既不想落了面子,又不想得罪这少年,左右为难啊!
就在这时,巴莱恩说话了。
“好了,兰斯,过来吧,不要迁怒这个小子,他做的很好。”
船长没有生气,兰斯瞬间松了一口气。
巴莱恩看了一眼站在水手队列中,异常显眼的卡洛斯,回过头来继续说道:“这个命令是从我口中传出来的,是我亲口下达的,对于今天这个小子把这些牲畜都拉出来,我不仅不生气,反而很高兴。
我的船员,塞维斯,兰斯,还有传话的信使,包括这个小子,我都很满意。”
巴莱恩的话一出来,大家都惊呆了,严苛的船长,什么时候这么温和过!